• 钱洪科:被垃圾掩埋的村庄

     

     

    中秋节回乡下老家了一趟,傍晚时分看到橘红色的夕阳,不由得想起《又见炊烟》这首歌,“又见炊烟升起/钩起我回忆/愿你变做彩霞/飞到我梦里/夕阳又是情/黄昏又画意/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

    是啊,我记忆中的故乡,最诗情的就是朦胧的暮色,最画意的就是袅袅的炊烟。

    夕阳落山的时刻,对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人们来说,是最愉快的时刻。劳累了一天的人们终于可以直起腰来,长长地喘一口气了,然后荷锄牵牛而归。来到村头的时候,家家炊烟袅袅。是的,炊烟袅袅——而不是浓烟滚滚,那太呛人了。燃烧禾杆、树叶或干草的淡蓝色的烟雾在烟冲上婀娜多姿的摇曳,烟雾本身含着烟草的浓香和植物的清香,还携带着烤红薯、蒸窝窝、炒瓜菜的香味,对于那些饥肠辘辘的人们是莫大的诱惑啊!这时候,炊烟是亲切可爱的,它包含着家的温暖,妻子的体贴……

    可是,故乡的炊烟呢?

    由于政府的农业政策好,农民也富裕起来了,他们也懂得享受了,他们做饭烧的是煤、气和电,谁都不愿意烧柴禾了,烟熏火燎的太受罪!于是,乡村里不见了炊烟!

    于是,场里院里,大街小巷里,田间地头边,到处都堆满了秸秆,让我这个多年不回乡村的人惊喜不已!想当年,我们拾柴禾可真不容易啊!天不亮我们就起床了,披星戴月、风餐露宿,我们到地里去扎树叶,戗麦茬,挖高粱根,有时候跑几十里路才能拾到一篮子柴禾。秸秆更是好东西呀!烧锅又有焰又干净,还可以做篱笆墙,可以沤肥料肥田,可以做糖化饲料喂家畜……但是,却没有人利用它!直接粉碎在田里(秸秆还田)是最简便的方法,可以使土地松软肥沃。可是,人们怕累,他们采用更省力的方法——一把火烧个场光地净!但是污染空气太严重,政府强硬地制止了。于是禾秆一年一年的堆积,乡村里一片狼藉。懒惰的人们把麦秸、豆棵、玉米秆、花生秧统统推入坑塘河沟!浪费能源!浪费大地的恩赐!作孽啊!

    于是,村庄周围的小河里不能洗衣了,不能洗澡了,没有菱角了,没有鱼虾了,没有了青蛙了……像酱油一样的水面上沼气冒着白沫,蚊蝇追逐着臭气!“家乡的小河”再也不是孩子们嬉戏的乐园,再也不是小学生作文里描写的天堂!

    故乡!我回来看你了!可是我的故乡呢?我的“一溪流水绿,千树落花红”“野渡燕穿杨柳雨,芳池鱼戏芰荷风”的故乡呢?我的“炊烟袅袅”“诗情画意”的故乡呢?……

     

     

    《党的政策富了农村,小农意识苦了农民》

    或: 《新时代的西西弗斯

     

     

    近年来,随着党和政府一系列“三农”政策的实施,农村面貌为之大变,突出表现在:道路宽阔了,土路变成了柏油路;房屋漂亮了,瓦屋变成了楼房。但是农民的生活却更加困难了!是小农思想害了他们!

    笔者中秋节走亲访友去过几个乡村,发现亲朋好友们都“富”了——有的人盖了三层楼房,有的人手里有几万存款。可是深入一了解,才发现他们更穷了!

    盖了楼房的家庭,一楼堆放着柴草,拴了几只羊;二楼住人,房子里除了几件破旧家具以外空空荡荡;三楼是粮食仓库,胡乱堆放着玉米棒子。都什么年代了,家里没有电话,没有洗衣机、没有电视机……毫不夸张地说,那是“家徒四壁”!

    还有的楼房虽然盖好了,但是没有钱安装门窗。秋天雨水少,正是农村盖房的季节,缺少门窗的楼房比比皆是,放眼望去,村庄呈现出一片大地震后残垣断壁的凄凉景象。为了装修楼房,他们只好外出继续打工赚钱。

    没有盖楼的家庭虽然有些存款,但是他们不敢吃,不敢喝,不敢穿,甚至有病不敢就医,因为他们正在积极准备盖楼,而盖楼需要更多更多的钱!他们必须勒紧裤腰带过穷日子!

    古语有句话,“与人不睦,劝人造屋”,可见盖房子是件劳民伤财的事情。可是现在并没有人劝他们建楼房,是他们自觉自愿地要大兴土木。

    农民为什么热衷于盖楼房呢?真是让人费解的事情。城里楼房多,那是因为人多地少,地皮金贵,盖楼房是不得已而为之。城里人谁不渴望“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的田园生活?可惜他们的经济条件不允许,只有少数富人才能享受这种待遇。农民的宅基地宽阔(我老家的院子有一亩多地),盖十间八间平房绰绰有余,建筑又省钱,居住又舒服,何乐而不为呢?为何要苦苦挣扎着去建那“劳什子”?

    农民热衷于盖楼房的原因只有一种解释:“小富即安”的小农意识在作怪!多年以来,农民的美好理想就是“三间房子一头牛,孩子老婆热炕头”。时代虽然变了,社会虽然进步了,但是农民的思想观念并没有多少改变。许多人坦言:房子盖好后再也不出去打工了!再也不出去受罪了!看!他们赚钱的目的只有一个——建一座坚固的“安乐窝”!从来也没有“过分”一点的想法,根本没有想到创业二字。比如,外出打工有了资金,为什么不投入到养殖业中去?为什么不投入到农副产品深加工中去?让小钱变大钱,成为农民企业家,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造福一方?

    20年前,我的家乡流传着一句顺口溜,“建好‘瓦金边’(注),拉棍去讨饭”,也就是说,盖房子使他们变成了穷光蛋!

    20年后的今天,政策变了,时代变了,可是他们的命运没有丝毫改变!苦难的历史又在他们身上重演了一回!

    看到那些忙忙碌碌、吃苦耐劳,为楼房而奔波不止的农民,我想了《荷马史诗》中的西西弗斯——

    西西弗斯触犯了众神,诸神为了惩罚西西弗斯,便命令他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由于那巨石太重了,每每未上山顶就又滚下山去,前功尽弃,于是他就不断重复、永无止境地做这件事——诸神认为再也没有比进行这种无效无望的劳动更为严厉的惩罚了。西西弗斯的生命就在这样一件无效又无望的劳作当中慢慢消耗殆尽……

     

    (注)瓦金边:给茅草房的屋脊、屋山、屋檐部分铺上瓦,使之坚固耐用。

     

    笔名:金三斗

    姓名:钱洪科

    地址:河南省周口幼儿师范

    邮编:466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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