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村调查
邹国浩
这次,利用国庆节假期,我和华中科技大学、上海大学、上海华东理工大学的近40名博士一起到湖北省京山县进行了为期7天的农村调查。整个调查组分为两个组,一个组20人,A组由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主任贺雪峰带领,在京山县孙桥镇调研。B组由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的董磊明教授带领,在京山县曹武镇调研。我和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主任贺雪峰博导、上海大学文化研究中心的王昱娟博士、上海华东理工大学的李建斌博士、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的硕士郭俊霞共5人一起在京山县孙桥镇沙岭湾村调查。调查采取参与式调研的方式,白天走访村干部和农民代表,晚上调查组就白天调查的情况集中讨论。我就沙岭湾村调查的情况和参与讨论的情况做了一个初步的整理,形成了以下调查报告---《沙岭调查》。
目录:
这是一个移民村庄
房屋、土地的流转很频繁
农民的生产劳动很轻松
农民的生活很惬意
农民农闲干什么?
做妇女真好
农村老人怎么这么苦?
村干部的工作做什么?
这是一个移民村庄
我们所调查的这个村是京山县的沙岭湾村,当地人叫岭湾。京山县面积3284平方千米,总人口696008人(根据第五次人口普查数据),位于湖北省中部,地处鄂中丘陵至江汉平原的过渡地带,低山面积占46%,丘陵岗地面积占50%,平原面积占4%。境内山丘属大洪山余脉,最高峰为王家大山与随州交界的山峰娘娘寨,海拔950米,最低处为永隆河潘家湾河床,海拔27米。主要河流有漳水、大富水、京山河、永隆河,自西北流向东南出境。京山属北亚热带季风型气候区,四季分明,春暖夏热,秋凉冬寒;光照充足,热量丰富,雨量充沛,年平均气温16.3℃。这里气候适宜,水量充足,土地宽广,很适合农作物种植。由于拥有优越的自然条件,这里种植的稻米特别好吃,著名的“国宝桥米”就产在这里。
京山县1949年属荆州专区,1970年属荆州地区,1996年属荆门市。1996年12月2日,国务院批复(国函[1996]111号),将荆州市管辖的京山县划归荆门市管辖。京山县现辖14个镇:新市镇、永兴镇、曹武镇、罗店镇、宋河镇、坪坝镇、三阳镇、绿林镇、杨集镇、孙桥镇、石龙镇、永漋镇、雁门口镇、钱场镇。
沙岭湾村属孙桥镇管辖。孙桥镇全镇人口36765人,面积305平方千米。辖1个居委会和29个村:孙桥街、青树岭、余家沙坡、孙桥、花苑台、小花苑、梭罗河、沙岭湾、牛车河、大黎湾、杨家畈、弯柳树河、胡家棚、冯家岭、尖峰岭、横岭铺、官桥铺、蒋家大堰、古堤埂、双泉、李家巷、双岭、陈集、八里坪、五泉庙、黄台、新岭、友利、草堰畈、幸家岭。
沙岭湾村,是孙桥镇29个村最大的村,多丘陵岗地,村庄主要由三条山岭成放射状分布(由于这种特殊的地形地貌,我简称这个村为岭村),面积7平方公里。全村398户,10个村民小组,人口1432人(其中长期外出打工200人)。耕地面积4494亩(其中水田面积3926亩,旱地面积568亩),养殖水面1240亩(其中精养鱼池958亩),山林面积2300亩。据熟悉情况的沙岭湾村70岁的老支书周国良介绍,以前沙岭湾村就是三条荒岭,没有什么人烟,清末民国时期,附近山上的土匪在这一带烧杀抢掠,抗日战争时期,日本人又在这里杀人放火,本来居民就少的沙岭湾就成了一片荒坡荒岭。后来,陆陆续续来这里开荒种地并定居下来的都是从湖南、河南、江西过来讨米要饭的穷苦人。周国良老人一家原来也是讨米要饭过来的,他祖籍是应山县(现在属随州广水市),已经随祖父迁移到这里120年了。他讲,他十几岁讨米要饭来到这里时,家对面的村湾都还是一片荒坡荒地。据他了解,除了沙岭湾村是外地迁来的移民形成的湾子,整个孙桥镇甚至连孙桥镇周边的永兴镇,大都是这种外来人陆续迁移形成的村镇。现任的村支部书记祝吉波告诉我,沙岭湾村的现有居民基本都是从外省外地迁移来的,是一个典型的“杂姓村”,这个村的村民姓氏在百家姓里面就占有40、50个。10个村民小组,没有一个小组有大族大姓的。直到现在还不断有人迁移来,从90年代以来,陆陆续续从四川省、重庆市、恩施市、利川市以及外镇外村搬到这个村来定居的就有40多户。
房屋、土地的流转很频繁
沙岭村人迁移的频率很高。迁来的多,迁走的也多,房屋买卖很频繁,土地的流转也很频繁。村里的会计朱元璋,把90年代以来这里人口迁移的情况做了一个初步的统计,大致情况如下。
一组 邵义成,重庆巫溪人,2005年来沙岭村买的房并承接卖房人的田地,买的房子是砖瓦房,砖木结构,连耕地6亩,花了 1.2万。
二组 没有外地人来买房。梭罗河村的两个老人在二组种了3亩田,已经有上十年了,由于当时粮价低提留高,没有人愿意种地,两个老人种的是别人的抛荒地,税费改革以后还继续在种。现在本组的村民反映很大,希望收回来。
三组 有三户。其中有一户的房子和田转卖了三次,转卖了三次的这一户叫曾木林,湖北利川人,2001年来买的房和承接的田地, 2层四间砖混结构的房子和8、9亩地,花了1.5万。2004年,曾木林把房和土地卖给王小平(重庆巫溪人),卖了2万元。王小平因为急于用钱,今年10月又卖给了本组刘加阁,卖了2.1万。
宋秀成,95年搬迁过来的,王小平的舅哥,也是重庆巫溪人,买的周国良的土坯房承接了6、7亩地,花了2000元。2005年确权宋秀成分了15.8亩地。宋人口较多,父母两个,兄妹4人,还有一个残疾的大伯,一共7口人。由于家里穷、条件差,宋秀成找的媳妇是离了婚的,还带了一个小孩过来。1996年孙桥镇政府要求每个村扶持一个特困户,他自己出劳力,村里出砖,替他做了一间砖瓦房。他是村里外来人中最本分的一个人
詹祖学,重庆巫溪人,2007年3月来买的本组杨传华的砖瓦房,田地有10.9亩,只花了1万多元。杨传华搬到孙桥镇上做生意,资产有10万,在孙桥镇上有房子有商店。
四组 有六户。代天增,男人去世,丹江口移民,50岁,分田到户前就迁移来了。
余松,本地双泉村人,余松家4口人,2006年买的张明刚的房子和田。张明刚是丹江口移民,90年代搬来的,房子是砖混房,地有8、9亩,卖了2万多。张明刚重新在本村四组做了房子,没有地了,一家三口人,一个小孩,两口子在外打工。
王福明,张明刚的丈人,90年代搬来的,买的别人的房子和田。
尹以平,重庆巫溪人,4口人,买的王永贵的房子,11亩地,房子是砖混结构,4.5万买的。
王永贵,重庆巫溪人,是上门女婿,在本队又买了王元兵的房子(王元兵是本村的成功人士,户口不在本村,也没有田,原来在孙桥布坯厂上班,现在自己在外开了一个布坯厂,赚了钱,在京山有房子)。王永贵长年在外面打短工,儿子当兵回来也出去打工了。老婆在家做家务,没田种了。
王永强,重庆巫溪人,王永贵的兄弟,是王永贵介绍从重庆巫溪搬来的。买的本村四组人的房子。
五组 有七户。张成,本村人,93年把房子(砖混结构)卖给了隔壁的重庆巫溪人,卖了一万元,转让了12亩田(自己留了4亩),去钟祥三中看大门,每年农忙时节回来种地。张成有两个女儿,都大学毕业,已工作。
彭永平,重庆巫溪人。2001年搬来买的郑生凯的房子和田,12亩多,房子是砖瓦结构,买的2万左右。郑生凯也在本队重新做了房子,土地没有转让完,留了3亩地自己种,3个小孩,一个儿子2个女儿全部外出打工,郑生凯也长年在外打工。
王生武,重庆巫溪人,2002年搬来买的五组黄在炎的房子,8、9亩地,卖了2万8。黄在炎也是巫溪人,卖房的钱供孩子读书。离婚后没有男劳力,种田就少了。后来又嫁了一个叫徐盛昌的,是孙桥镇农村一组的,长年在孙桥镇附近种蔬菜卖,还开了两个茶馆。男的种菜,女的在外打工。
罗其军,重庆巫溪人,2004年来买的赵匀才的砖混房,16亩地,花了2.8万元,赵匀才全家都在京山县城,孩子都已成家。
李更富,重庆巫溪人,30岁,5口人(父母,两口子,一个小孩),2006年来买的何贞富的3间2层砖混楼房,13亩地,花了3.5万。何贞富用卖的3.5万在孙桥镇买了原来镇上地税局的商品房,花了1.8万,自己在孙桥镇精密铸造厂上班,一个月1千多,过的很潇洒,成天在外玩。家里还有6亩鱼池父母在照看着,。
杜正顺,重庆巫溪人,原来搬迁到官桥铺村现在又搬来沙岭村,2005年买的黄在龙的3间2层砖混结构、没有装修的楼房,10亩地,花了3万。黄在龙两口子都外出打工,小孩读书毕业后也在外打工,户口迁到武山农场。
汤发平,湖北利川人,38岁,5口人,买的蒋培林的砖瓦房,8、9亩地,1.4万元。蒋培林在孙桥镇上理发,爱人在面粉厂上班,现在全家到京山县去了。
六组 有四户。余兵,重庆巫溪人,4口人,买的唐仁清2层四间的楼房,14亩地,花了4万。唐仁清在孙桥镇开摩的,妻子开了一个门市部卖衣服,2个小孩在外面打工,现已经在孙桥镇上已买了房子。
李玉庭,重庆巫溪人,3口人,原来搬迁到双泉村,2004年又搬来的,买的是何征文的房子和地,房子是2间2层的楼房,15亩地,花了2万元左右。何征文到孙桥镇上开商店,搞装璜,老婆卖衣服,在孙桥镇上买了房子。
柯昌友,2004年买的董忠武的房子,8、9亩地,花了2万元左右。董忠武与何征文是兄弟,都是木工师傅搞装璜,也在孙桥镇上开的商店。
胡学其,人在十堰汽车制造厂上班,2004年买的徐良学2间2层楼房(徐良学在开米厂),10亩地,花了2万元买的。
七组 有四户。张立升,重庆巫溪人,95年买的祝福兵的三间砖瓦房,11.7亩田,1.2万元。
宋发平,重庆巫溪人,3口人,2000年买的邓四海3间2层的房子,2万多。邓四海,56岁,2个女儿,都出嫁了。搬到京山县城主要靠拾破烂收废品为生,。
周龙平,重庆巫溪人,2000年买的张志华的房, 3间2层的楼房,13亩地,花了2.8万。张志华搬到孙桥镇,在孙桥开家俱厂。
张志华,2006年买的邓之兵3间2层的楼房,11亩地,3万。邓之兵到孙桥买了一间简易房子,因身体不好不能种田,就把房子卖了出去打工。
八组 有七户。何贞龙,本村人,买的何贞强的房和地,何贞强一家常年在外打工。
周天奎,重庆巫溪人,95年来买的龚大杨的土坯房,14亩地, 2000元买的。龚大杨搬迁到双岭丁家堡村,他爱人的娘家去了。
陈忠发,重庆巫溪人,96年从巫溪搬到三合又搬来的,3口人,买的李光富的砖瓦房,6亩地,花了1.35万。李光富在老房子约50米远的地方又建了一个2间2层的新楼房,李光富留了一点地,开了点荒,现在有4亩地,儿子结了婚在外打工。47岁,离了婚又找了一个老婆。
杨国清,重庆巫溪人, 4口人,96年搬来买的王成2间一层的砖瓦房,8、9亩地,1万元。王成又在村里的村办小学旁边建了一间小房。。王成儿子18岁,外出打工。
李发培,重庆巫溪人,1996年搬来买的村会计朱元璋的3间砖瓦房, 10亩地,1.38万。
冯俊,重庆巫溪人,96年来买的夏家盛的土坯房,12.9亩,1600元买的。夏家盛离婚后在京山县城他兄弟那里帮小工。
何振堂,重庆巫溪人,3口人,2004年搬来,买的李元清的2层2间的楼房,13亩地,2.5万买的。李元清跟儿子去过了。
九组 有十户。是本村田最多、住的最偏的一个组。田中富,重庆巫溪人,4口人,95年来买的陈正学2间2层的房子,10亩地,2万多。后来捡种了一些抛荒地,现在有18亩地。陈正学有2栋房子,卖了一栋房子给田中富,一个人在外打工。
苏学恩,重庆巫溪人,3口人,93年来买的冯至清3间一层的砖混房,15亩地,2万元。冯至清在本队又买了张志龙的房(张志龙在孙桥镇上办家俱厂),冯至清是泥工,种了16亩地,但身体有病,2个小孩读大学,家里负担重,现在是村里的特困户。
陈良浩,重庆巫溪人,94年搬来买的朱元江的房子,13亩地,2000元。朱元江,本村九组人,出嫁到新市镇又搬回本村九组做了一间土坯房,卖了以后又搬到新市镇上去了。
李玉安,重庆巫溪人,2005年搬来买的吴强贵砖瓦结构的房子,12亩地,花了1.8万。吴强贵两口子都在外面打工,在孙桥镇上租房子住。男的在外打工,女的照顾小孩读书。
周正启,重庆巫溪人,2006年买的潘进强的房子,15亩地,2万多元。
杨真元,重庆巫溪人,2006年搬来,买的朱元龙的房,7亩地。朱元龙在孙桥镇上做熟菜生意,由于女婿厨艺好,他的熟菜生意是孙桥镇上最好的,现在在孙桥镇上买了几个房子了。
宋庆成,重庆巫溪人,2006年搬迁过来,买的张会林3间2层的楼房,17亩地,花了5万。张会林,43岁,4口人,在孙桥镇上买的房子,现在做牛经纪人,并开小三轮拉货,经济状况比较好。
董光松,重庆巫溪人,94年搬来,买的张旭的砖瓦房,15亩田,,1万左右。张旭搬到本镇他爱人的娘家双岭村去种田了。
董光林,重庆巫溪人,与董光松是兄弟,2003年搬来,买的潘进轩3间2层的楼房,16亩地, 2.8万元。潘进轩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在外搞的很好,由于亲家在孙桥镇上,就在孙桥镇上买了房子。
杨华生,重庆巫溪人,2007年搬来,买的张清的砖瓦房,3万多。张清在孙桥镇上买的房,女儿大学毕业,已出嫁,儿子在外打工。
十组 有两户。俞小德,重庆巫溪人,2006年搬来,买的胡华生的房子,承接了8、9亩地,花了2万多。胡华生还留有8、9亩地,搞了一个橘园基地,重新做了一个很漂亮的房子,还有一个3亩的鱼池。
刘芝兰,50岁,90年代把房子卖给她妹夫张振先,搬到了京山县城,由于没有正式职业,不能进单位,2008年又搬回来了,在山岭上做了一个房子,推了一个鱼池养鱼。
农民的生产劳动很轻松
乡村的十月,到处弥漫着稻香,稻子已经成熟,正是稻子收割季节。
一天,我们正走在去农户家调查的田埂上,突然听到前面有轰隆隆的机器响声,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台收割机在稻田里收割稻谷,稻田旁的路边,还停着一台手扶拖拉机,手扶拖拉机上已经堆了几麻袋稻谷了。收割机在田里作业,两个农民在旁边站着,等到收割机停下来,就一人拿一个麻袋到收割机跟前装谷子,然后往公路上的拖拉机上搬。很快,一大块稻田就被收割完了,农民们满怀喜悦的把粮食搬上拖拉机,开着拖拉机和收割机走了。
我们问村里的村民,是不是这里农民都用收割机收割稻谷?村民徐学元告诉我们,现在农民种田根本不象以前:收割稻子要先人工用镰刀收割,在稻田里晒干后捆好,肩挑背扛的挑回家(农村谓之“挑草头”),放在自己晒场上用石磙碾或是用打谷机打,把稻谷碾出来或打出来,扬去灰尘,才能放到晒场上晒干再收藏或去加工成大米。现在农民种田全部都是用收割机收割了,收割机直接到田里把稻谷收割好,然后拖到晒场上晒干。根本不用肩挑背扛。要卖稻谷就装起来堆在家里,等收购商来收购。要吃大米就送到大米加工厂加工成大米就行了。不但农民收割用机器不用人工去收割,现在耕地也不象以前那样用人和牛耕地了,都是用耕地机耕地了。他无限感慨地说:“现在农民种田,体力劳动减轻了百分之八十!”并说:“现在农民种田都很舒服!比外出打工都要强!”
村里的一名收割机机手告诉我们,他家是前年买的一台收割机,给别人收割一亩稻子只需70元,由于价格不贵,现在农民家家户户都是请收割机收割,根本不用人工收割。一到这个收割时节,他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他说,他们这个村里现在有6台收割机,3台地耕机,除了帮本村的人收割外,还到别的村镇甚至是外县外省收割。
农民的生活很惬意
沙岭村的村民主要以种植业和养殖业为主,由于人少地多,这里的村民几乎家家都有上十亩地,有的还开垦有一些荒坡荒地,和其他地方人多地少、人均几分田的耕地相比,这里的农民都可以称得上是“土地主”了。取消农业税后,农民种地收入有了很大的提高,生活水平也有了明显的进步,农民的生活变得很舒适了。
我们到农户家访谈,三组的村民李春龙谈起农民现在过的日子,喜滋滋的跟我们说:“农民现在的生活确实过好了!还是党的政策好!”他讲起过去的生活,原来大集体的时候,一年一个人只能吃5两油。现在他家一年要吃80、90斤油,自己种的自己吃,根本就没有想到要节省。他乐呵呵的告诉我们:“我们现在吃的粮食都是优质稻,不好吃的我们吃都不吃。去年过年我杀了200多斤的年猪,今天过年要杀300斤的年猪。我认为现在的生活相当好了!希望党的政策越变越好!”他还给我们算了一笔帐:现在种一亩水田,种杂交稻可以产1300斤稻谷,按市场价0.92元一斤,可以收入1196元,种优质稻“国宝桥米”,一亩田可以产1000斤,按收购价1.1元一斤,可以收入1100元。除去一亩地种子50元、农药40元、化肥肥料90元、机耕70元、机收70元等项开支,种水稻一亩可以净收入800多元。水稻收割之后,这里一般都还要复种一季油菜或者小麦。复种一亩油菜,一般可以收400斤菜籽,按平均市价2元计算(今天油菜价格涨到2.8元一斤,而且收成也好),可以收入800元。除去种一亩油菜的开支:种子20元,化肥120元,农药20元,机耕70元,一共230元,还可以净落570元。复种一亩小麦,一般可以收800斤小麦,按市价0.72元一斤算,可以收入576元,除去种子30元、农药10元化肥100元、机耕70元、机收70元的开支,可以净落300元左右。这样,农民种一亩水田,一年基本可以净落1100--1400元,加上国家的粮食直补,种一亩地粮食还要补100元左右,农民种一亩水田就可以纯收入1200—1500元。按这里户平10亩地计算,农民平均一家种地收入就有12000--15000元。
这里的农民除了种地以外,几乎家家都喂有猪和鸡,有的自家还有鱼池养有鱼。由于家家都种的田多,到稻谷收割季节,农民家家屋子里都堆满了稻谷。田多稻谷多,养猪的饲料不用买就很充足,加之这几年猪肉价格节节攀升,一路走高,养猪赚钱,农民养猪的热情和积极性很高,全村搞生猪养殖的有127户,其中养殖100头以上的养猪大户就有76户。年终过年时,这里家家户户都要杀年猪过年,一般每家至少都要杀一头年猪,从四川、重庆搬来的农民和本地种田多、条件好的农民都要杀两头年猪过年。
由于经济收入大幅提高,加上搞新农村建设,村里一般都通有水泥路或柏油路,这里农民几乎家家都买有摩托车,经济条件差一点的买五、六千一辆的,经济条件好点的农民一般都买一万左右的,有的农民家里还备有两辆摩托车。人们出门办事、走亲戚、上街买东西都是骑摩托车,出行极为便利。
农民农闲干什么??
在平时农业生产劳动和外出打工挣钱以外,农民农闲的娱乐活动主要是看电视、打麻将。一些身体不好、家庭关系紧张的中年老妇人周末做礼拜,信基督。?
看电视是农民最普遍最平常的精神活动。村里家家户户门前屋边都有一个无线电接收器,圆圆的象一口锅,村民都叫它”锅“,有了这个”锅“,电视就可以收三、四十个台的节目了。除了在家看电视,村民忙完了农活无事还常到一起拉拉家常,说说话。?
除了看电视,打麻将就是农民最盛行的娱乐活动。不仅年轻人打,老年人也打。而且打麻将成瘾成风。遇到婚丧喜事,吃完饭,主人就要摆几桌麻将让客人打牌,如果主人不安排客人打牌,客人就认为是被怠慢了,没有受到尊重。倘若一个人连麻将都不会打,便会感到丢面子,受歧视,脸上无光,被视作另类一般。平时,村里没有打麻将的场所,村民就到镇上城里去打,孙桥镇街上、京山县城里茶馆多,这些茶馆名义是喝茶的地方,实则是打麻将的地方。打大牌的一桌茶馆收5元的活动费,打小牌的一桌收2元。去茶馆打麻将的,价码一般是50元和100元,高的打到500元。?
村干部李国成的父亲就打麻将成瘾。李国成父亲72岁,但身体很好,麻将瘾大,成天到镇上茶馆去打麻将,打上瘾了没日没夜的打,每次都要把身上的钱输光了才肯回去,一年最少要输3千元。村里象李国成父亲这样喜欢打牌的老人有3、4个,还都是六、七十岁的人。年青人喜欢打麻将的就更多了,不但男的去打,女的也去打,打大牌的还到县城里去打。因此,镇上城里的茶馆生意红火,开的满街都是。? 信基督教,也成了这里老百姓的重要精神活动。去信教的大都是一些中老年妇女,由于相信信基督教能治病、能保家庭平安,一些中老年妇女家里或出了变故死了男人的、或是身体状况不好的、或是精神得不到解脱的,只要有人来劝教,便会去信教。信教的教徒一般都要一周一小聚,半月一大聚,聚会的地方有专门的人讲解经文,领唱教歌、作祷告、行忏悔,聚会场所一般都是信教时间长、对经文理解深的信徒家里。由于信教的人鼓励互相传教、劝教,八、九十年代信教高峰时这里信基督教人数曾达到过上百人。
做妇女真好
在沙岭村,看不到宗族房头的迹象,这里大都是外地迁移来的居民,各种姓氏都有,是个杂姓湾子。这里不讲男尊女卑、富尊穷卑,男女平等、人人平等的思想十分浓厚。
这里妇女地位高。“倒插门”、“吃老米”现象十分普遍(“吃老米”就是女方招男方做上门女婿,“倒插门”就是男方到女方上做门女婿)。这里不仅把女儿出嫁叫“嫁”,还把儿子去做上门女婿叫“嫁”。“嫁”到女方做上门女婿在女方和儿子一样看待,一样尽儿子的义务。人们认为女婿上门叫“立门户”,也一样延续香火。
村副主任李国成所在的2组在70年代就有10个“倒插门”的家庭,“吃老米”、“倒插门”的比较多。李国成的母亲是“吃老米”的。他母亲早年怀着他姐时,丈夫因意外事故被淹死,后来就招了他现在的父亲上门,生了李国成和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现在,李国成和他的弟弟都是“倒插门”,他姐姐是招的上门女婿“吃老米”。?
沙岭村的潭家湾,村民管叫“女婿湾”。因这个湾5户人家,有4户都是招的上门女婿而得名。“女婿湾”的张大才,父亲是天门过来“倒插门”,做的上门女婿,妹妹在家“吃老米”是招的上门女婿,他自己的两个女儿,大女儿也是招的上门女婿,儿女、女婿都在外打工。?
这里男女平等的观念浓。人们思想很开通,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生男生女一个样、一样看待。妇女不会因为生不了儿子受公公婆婆、丈夫的歧视,也不会因为为了要生儿子去违反国家生育政策而东躲西藏担惊受怕,不会因为多儿多女而受累。村里年青人中间,很多生了一个姑娘,按国家政策有生二胎指标,允许生两个小孩的,都自动放弃了生第二胎。象这样生一个自动放弃不再生的年青人全村有80%。一是这里生儿生女都一样能养老。家里只有女儿的,可以招上门女婿,招上门的女婿承担儿子的责任,立门户、给老人养老送终。二是认为孩子生多了负担重,经济压力大,读书负担不起,影响孩子发展。这里人非常重视孩子的教育,都认定“人从书里乖“的道理,认为孩子读书是天大的事,没有什么事情比孩子读书受教育更重要,为了能让孩子读书教育了,他们宁愿转让田地卖掉房子。孩子生多了,就会影响孩子读书受教育和今后的发展。二组的张成,就是为了供两个女儿读书,把自己的房子卖给从四川迁来的移民,并转让了自己的10多亩地,去钟祥三中看门。现在他的两个女儿都考学考出去了,大女儿大学毕业在钟祥县教书,二女儿读了大学在京山县城工作。
这里妇女家庭权力大。这里基本都是女的当家。男的赚了钱回来,都要拿回来交给女的。家里的大小事情,安排料理、人情世故、人来客往都是女的当家作主。男人在家庭里的地位和权力反而不如女的大。?
农村老人怎么这么苦?
在调查中,我们发现一种奇怪的现象,这里老人自杀特别多。最近几年,这个村自杀的老人就有十几例。?
老人都是自己养自己。6组老人张之能,现年65岁,小学文化,5个儿子。大儿子在京山县城搞建筑,做包工头,一年可以赚10多万,已经在京山县城做了房子。二儿子、三儿子在家务农,也都做了楼房。四儿子出嫁做了别人的上门女婿。幺儿子在京山服装厂上班。张之能老人告诉我们,5个儿子都是他一手结的媳妇分的家,除大女儿是自己在京山县城做的房子,四儿子出嫁去做上门女婿他没有帮忙做房子外,老二、老三的房子都是他出钱帮着做起来的,幺儿子在县里服装厂买房子,他也补贴了大几千块钱。现在,他一个人住在一间又漏又潮的老土坯房里,平时二儿子给点米,自己种点菜,自己烧火自己吃。没有钱用,就去下鳝鱼、下虾子卖。
现年70岁,当了一辈子干部的周国良老人也是自己在养自己。周国良老人老伴患癌症去世已经两、三年了。他手里存的3万多元,为老伴医病医了1万多,余下的都分给子女了。大儿子、幺儿子都在外打工赚钱,他现在一个人在家种3亩多旱地,平时农活不忙就去下鳝鱼、下龙虾。运气好,一天可以下8到10斤鳝鱼、虾子,到街上卖个四、五十块钱。一年下鳝鱼可以搞五、六千块钱,下龙虾可以搞六、七千。自己养活自己还很充裕。
“自己能动就自己动,不给子女添负担。再说,自己劳动自己吃的光荣些。万一哪天动不了,伢们自必要养我。”两个老人都这样讲。? 我们调查了解到,这个村80-90%的老人都是自己单过,没有和儿子们住一起,就是家里只有一个儿子的老人,也没有和儿子、媳妇住一起,都是自己单独过。问起原因,老人们都说:“自己单过,生活自由些,自己弄自己吃,想吃烂的吃烂,想吃硬的吃硬的,生活好安排,人也自由。”
老人不能动了,就喝药。谈到农村老人的生活景况,从湖南搬迁过来的徐泽掌老人讲了一句顺口溜:“生个儿子喜一跳,结个媳妇打个灶。分家分到鸡子叫,两个老的没人要。”他说:“现在农村,子女孝顺的还好,子女不孝顺的,有的老人得了病没有钱看,手里又没有一分钱,不能参加任何社会活动,活着没有意义,又没有什么希望,还不如死了。”
6组村民刘四兰跟我们讲:“老人老了,丧失了劳动能力,病了不能动,自己养不了自己,子女就给脸色看,老人觉得活着没有意思就喝药死了算了。这在这里已经成为普遍现象。”
10组71岁的郑学文老人告诉我们,这里老人死亡差不多都是自己寻的短见。有的是因为家庭关系不好死的。他这个组的任强英老人就是前年自己爬到塘堰里淹死的。任强英,女,65岁,老伴去世多年。由于媳妇和婆婆过不好,老扯皮骂架,婆婆就搬出来单过,病了不能动没人看管,儿子就把老人接回家一起过。没住多久,媳妇和婆婆又开始扯皮吵架,看到日子实在过不下去,老人就自己爬到塘堰里淹死了。象这样喝药、吊死的老人这两年就有4、5个。还有的是因为病痛折磨难受喝药死的。他这个组今年就有两个70多岁的老人是因为得了癌症,医又医不好,活着又难受,就都喝药死了。讲到这里,郑学文老人感慨地说:“现在国家政策变好了,税费取消了,种田还有补贴,农民日子好过了。但农村老人生活一般都不好过。人老了不能动,不能做事,又挣不到钱,就过的很难受。农村人又不比城里人,老了还有个退休工资,生活有保障。农村人,人老了做不得事不能动了,就只有去死了结自己。”听到这样的话,让人感到心沉甸甸的,很不好受。
村干部的工作做什么?
村干部平时主要做什么?沙岭村的村支部书记、村主任祝吉波告诉我,作为村干部,主要的工作当然是贯彻执行中央的政策精神和完成上级的工作任务,但更重要的还是要带领农民致富。
祝吉波说:“现在中央提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照我们农村干部的理解,主要就是要做到‘生产发展,生活宽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五句话的要求。”
“‘生产发展’,按我的理解,就是要发展农村经济,要有农业发展项目。象我们这里,水田多,首先就要发展优质粮。再就是要搞养殖。我们村的丁祖祥,搞自繁自养,现在规模很大:有公猪1头、母猪17头,仔猪300头,去年出栏肉猪200头。我们就是要抓这样的典型,来促进农民搞养殖。除了搞生猪养殖,我们还要根据这里塘堰多的有利条件搞渔业养殖。我们村现有养殖水面1240亩,精养渔池958亩。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工业,没有任何污染,我们准备搞生物养殖、绿色养殖,正在积极申请渔业绿色食品的有关工作。第三就是充分利用这里岗地多,大力发展苗木产业。以徐学元、王来兴为示范搞苗木产业,计划5年搞到1000亩。”
“‘生活宽裕’,主要就是要老百姓有收入,老百姓收入高,手里有钱,日子好过,生活自然就宽裕了。”
“‘乡风文明和村容整洁’,‘村容整洁’很关键,不要小看了,这既是重点也是难点,怎么做呢?一要多铺路。铺了路,老百姓出行方便,免得‘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二要多植树。植树多绿化好,环境也好,人感觉也舒服。三要扫垃圾。动员大家清扫垃圾,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清扫得干干净净,既卫生生病少,人看着也舒服。”?
“‘村容整洁’必须要‘家容整洁’。那么,怎样让千家万户都能做到‘家容整洁’呢?我认为,必须要把‘村容整洁’与‘村庄整治’结合起来,逐步实行农村社区化。具体的做法是:在一些农户居住比较集中的区域办试点,规划建设成农村小区,采取国家和个人共同出资的方式搞建设。由国家财政投入,地方各级财政配套资金,主要建设:(1)硬化道路;(2)修建下水道;(3)修建垃圾桶和垃圾站;(4)配套一些健身运动场所和器材。这笔投资估计一个农村小区需要40万。由个人出资建设的有:(1)一建三改。一建:建沼气;三改:改厕、改圈、改厨。改厕:改成水冲式厕所(村里现在陆续有10户有水冲式厕所了)。改厨:厨房要通风、要有专门厨柜、要有灶台(放沼气、液化气的灶台)、要有自来水、地下水。改圈:农户养猪与沼气池配套,猪尿、猪粪直接排到沼气池,作为沼气的原料,沼液作为有机肥,用来发展绿色食品和有机食品(这既可以节约资源又可以保护环境,还可以发展循环经济)。(2)门前硬化,主要是农户连结主道路的门前硬化,这由农户自己出资,农民也愿意出这个钱。(3)修建水泥晒场,方便晒粮食,放各类农机具。(4)在房前屋后的空地栽、养花、种菜,菜园要统一用篱笆围起来,达到绿化、美化、净化。”
“新农村建设,现在有的地方搞的很好,我们村里有了钱就想这样搞。村里现在都规划预留了居民小区点,就是为今后准备拆迁、重建、改建的农户预留的土地,条件成熟我们就按照这个路子去走。”
对于如何搞好“民主管理”?祝书记说,主要是通过党内民主来带动村民民主。他说,作为村委会来讲,希望做到与村民共同管理共同处理村务。作为村民,一是存在对村里(村委会、村干部)不信任;二是只要是出钱出力的事,不管好坏,一律不愿参与(即使包括一些公益事业和公共事务),他们认为这是国家的事和干部的事。只要是不出钱不出力的事情,他们才愿意参加,比如国家的补贴来了如何落实?村里的土地如何进行管理等等。一般村民都认为,发展自己的经济,把自己家庭搞富裕,处理好家庭的事,就是自己的事,其它的事就是国家的事,干部的事。还有的村民,以前(取消农业税以前)辛辛苦苦种一年田,把公粮水费和村提留一交,不仅落不到钱,还欠帐,农民搞的很伤心,对干部就没有什么好印象、好看法。针对这种种情况,如何搞好“民主管理”,带动村民民主呢?我们村委会干部经过多次讨论,采取了六个方面办法来带动,从实践的效果来看,还很好。这六个方面是:
1、年初召开村民代表和党员会议,讨论制订村级经济发展规划;? 2、运用典型带动,能人现身说法引导农民发展经济,发家致富;? 3、在经济发展上,实行党员和农户结对共建(建项目);?
4、各项政策落实都要召开代表会议进行宣传;?
5、在公共事业建设上,要党员和村民代表共同监督管理;?
6、一年两次村级公共事务和财务公开。
最后,祝吉波书记说:“农村现在问题也不少,农药种子化肥涨价涨的很厉害,抹牌赌博成风,但目前农村最主要的问题还是水和路的问题,农业经济发展的主要制约因素是基础设施,沟渠泵站等水利建设。”并说:“农民现在有三盼:一盼政策的宣传与落实;二盼社会化服务。比如农村计划生育服务、农民养老保险服务等;三盼基础设施建设。主要是水利建设和道路建设”。谈到农村农民的养老保险,村支书祝吉波很沉重地说,农村养老问题是一个大问题,中央和各级政府对这一块重视还不够。农村老人生活都很苦,应该想办法把家庭养老与社会养老结合起来。可以探索由农民家庭出一部分养老资金,国家配套一部分农村养老资金,达到60岁以上的老人每年有2000元左右的养老金就足以保证农村老人的生活所需。平时农村老人可以自己种点菜,种点谷,维持基本的生活。
作者单位:湖北省孝感市委政策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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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12日星期日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