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土地流转集中弊端多
杨刻俭
社会经济的发展要求农村土地规模化经营,党的十七届三中全会通过的决定也允许农民以多种形式进行土地流转,发展的适度规模经营。土地流转总的趋势是必然向一小部分人手里集中,尽管这个过程是缓慢的。当前也已经出现了不少种田大户,比如湖北种田大户侯安杰跨州连郡种植两万亩土地,还得到地方有关领导的支持。但笔者认为通过流转的方式来实现土地集中会产生一些问题,带来不良社会后果。
一 不利于社会公平
土地流转集中是资本主导下的集中,普通农民成不了种田大户。
种田大户一般又叫种田能手。对于种田能手这一说法,据笔者对农民的了解,十个农民劳动力中不说有八个是能手,至少有五个是能胜任这一称号的。笔者在豫东调查时,问一些农民,凭你的能力你能种多少土地?他们回答几乎都一样,说一个农民种几十亩或百十亩地是没问题的。当然,除了人地关系紧张没有那么多土地供他们耕种外,问题不在于他们能不能,而在于他们有没有那么多资本。能不能成为种田能手或种田大户是由资本决定的。当土地流转集中到几百亩、上千亩规模的时候,你就知道谁是种田能手了。以华北平原为例,近年竞拍承包的每亩土地最低费用在300元以上,如果要承包100亩土地的话就要首先至少付出30000多元的承包费,加上化肥、种子、农药、浇水灌溉、耕种、收打、雇用劳动力,每亩费用最少要300元,100亩费用在30000元以上,两项合计约60000多元。另外,耕种大面积的土地,要配置拖拉机,播种机,喷灌机等配套农具。只有比较富有的农户才能承包的起,一般农户对此往往是望而却步,何况承包上千亩土地呢?土地流转集中的结果不是种田能手的胜利,而是资本的胜利。那些不能外出打工但具有耕作经验和耕作能力,希望能多种土地来增加收入的贫困农民却因为缺乏资本种不到土地。土地流转集中可能会使富者愈富,穷者愈穷。
农民自己耕种土地,收益全部归自己所有,土地租赁给种田大户后,资本参与了利益分割,土地收入分成了地租和利润,农民从种田大户那里取得的只是租金,种田大户取得利润。实践中农民所得的土地租金只占到土地收入的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土地流转集中使种田大户取得了相当的利润,但它不能增加而是降低了广大农民的土地收入,这与增加农民收入的政策和宗旨是背道而驰的。
二 不利于社会稳定
广大农村劳动力离开土地另寻就业门路的根本原因是中国农村人多地少,人地关系高度紧张,单纯依靠土地收入无法维持农民的基本生活开支,农民不得不离开土地进城打工以工补农来维持生活。外出务工农民由于人手有限,无法城乡兼顾,不得已转让土地。进城务工的农民工职业很不稳定,一个农民工很少常年在一个地方务工,具有很大的流动性。经济繁荣时他们容易找到一份工作,经济萧条时他们就很难找到工作。由于职业的不稳定性,他们随时面临失业的危险。一旦在城市失去职业,他们只有回到农村去。土地转包所得租金很少,而且土地流转出去往往是有一定期限,在土地流转出去的期间无法收回土地,在农村又很难找到就业门路,他们生存就是个很大问题。这些失地农民的生活没有着落,往往带来农村社会的不稳定。一部分不得已重新流回城里,成为无业游民,又会影响到城市社会的稳定。
三 不利于土地投入和农业的可持续发展
种田大户向农民租赁土地的时间一般有的是一年,长的四到五年。种田大户租赁土地经营的临时性,导致他们对土地投入的短期行为,不可能进行长期投资。
改良土壤是农业增收、实现农业可持续发展的的重要途径。改良土壤一个主要方法就是增加农家肥、粪肥、绿肥等有机肥,但短期内收效甚微,而且需要长期坚持不懈的努力和大量的精力投入。农村土地在农民分散经营的状况下,已经有减少有机肥投入的趋势。土地流转集中到种田大户手里后,种粮大户往往会追求短期效益而仅仅依靠使用大量增加化肥投入的方式来提高农作物产量。长期大量施用化肥,虽然在一定时间和一定程度上提高了作物的产量,但是会造成土壤酸化、板结、肥力下降,农作物抗旱涝灾害能力降低。种田大户在承包期内为追求经济效益最大化,对土地高强度的耕作也会导致大部分耕地养分不同程度的减退,造成土壤质量下降。土地质量下降的直接后果是土地生产力降低,化肥报酬递减。仅仅依赖化肥来提高粮食产量的作用在逐步减弱,今天更是几乎达到了极限,对土地的化肥投入在逐步增加,而粮食产量却常年徘徊不前。而且一旦减少化肥投入就立即会导致粮食产量的下降。在过去的20多年中,包括化肥在内的农业生产资料涨价几乎每几年就重复一次,这无疑提高了农业生产成本。过量施用化肥消耗大量的能源,对化肥的过度依赖是中国农业走上了能源农业的不归路。由于我国人均能源的高度紧张,国际上能源形势也不容乐观,不可能长期支撑起这种能源农业。
化肥的使用对环境和人类健康造成的危害也日益增加。大量施用化肥会带来粮食、蔬菜、地下水的硝酸盐含量超标,水体富营养化等一系列严重的生态环境问题。过量施用化肥造成了各种农产品质量变劣,诸如西瓜不甜,粮食不香。凡是滥施化肥的农产品,其中硝酸盐、亚硝酸盐等致癌物质的含量高得惊人,严重威胁人类健康和生命。
以往农民主要通过人工方式清理田间杂草和消灭害虫。土地流转集中后,经营大面积耕地的种粮大户要雇用大量劳动力进行除草等田间日常管理,大量雇用劳动力的使用又会增加种粮大户的投入成本。为尽量减少雇用劳动力的使用,种田大户必然会通过增加农药的使用来降低生产成本。没有土地的安全就没有餐桌上的安全。大量农药的使用,使农药残留在土地和农产品中,影响到农产品的质量,威胁到禽畜饲料和人们的食品安全。
大量施用农药会污染人们的生活环境,特别是残留在农作物产品里的农药对人体危害更大。虽然这种含量很少,但由于人们长期连续地食用,必然会引起机体损害,表现出各种各样的症状。大量农药残留在农作物秸秆中,秸秆作为饲料被禽畜食用后,农药可随即转移到其脂肪、肉、乳、蛋中去,由于食物链的作用,农药在动物体内可以再浓缩,蓄积于禽畜体内,当人们食用这些畜肉、禽蛋,农药也随着进入人体。农药喷洒到地表或施入土地,除一部分渗入地下,造成水源污染外,会常年残存在土壤中,被作物吸收后,造成粮食蔬菜和秸秆饲料的污染。
粮食蔬菜污染不仅威胁城镇居民健康和生命安全,也危及到农村居民的健康和生命。二十多年前,农村居民死于癌症或心脑血管病的是件稀罕事。今天,农村居民不死于癌症或心脑血管病才是稀罕事。如果继续大量施用农药化肥,形势会更加严峻。
农业的丰收离不开水利设施建设的完善。水利设施建设更是投资大、成本回收时间长。农民把土地转让出去以后,与土地割断了联系,除每年取得一定固定租赁收入外,不再进行土地田间设施投入。目前,从全国范围内来看,我国有相当比例的蓄水、排灌等水利设施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前修建的,存在着标准低、老化失修严重、效益衰减的问题。种粮大户追求短期效益的考虑,在其经营的期间也不可能对水利建设进行大量的投资,他们可能会在承包期内为实现粮食稳产,对田间水利设施做一些缝缝补补的工作,但他不大可能去进行投资大,回收周期长的现代水利设施建设,不会对农业发展有决定作用的大型蓄水池、灌溉渠进行修建和清理,甚至连基本的维修和保护工作也难以维持,加剧了原有水利设施的衰败。水利设施的破坏越来越严重,以及其他农田基础设施的日益破损,不断减弱农业生产的抗灾能力。根据中国历史经验,几乎每隔几十年纪就会发生一次特大旱涝灾害。由于气候变迁,旱涝灾害还会逐渐频繁。如果任凭这种状况发展下去,一旦遇到特大水旱天气,后果将不堪设想,农村的水利状况不能不令人担忧。
无论农村土地向种田大户流转集中还是向农业公司流转集中,结果必然是少数人的规模经营导致多数人的无地经营。由于中国人地关系高度紧张,农业收益低,不容许横插一个资本来瓜分农业剩余。当前的任务不是土地流转而是劳动力流转,广大农民应该走合作化道路,将土地集中起来以劳动报酬的方式让那些不能外出打工而有种田经验和种田技能的贫苦农民耕种。通过合作化能够建立一支稳定的不断接受现代技术培训农业劳动力队伍,能够将土地收益归农民实现农村的社会公平,能够通过规模化经营降低生产成本,能够统筹规划农田基本建设,能够集中利用农村有限的农业资源发展生态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