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农地流转:长远目标还是近期目标

    ——以安徽省淮北市为例

    马跃(安徽,淮北市委党校,235000

    随着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稳定和外出打工农民的日益增多,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以来,在安徽省淮北市农村,开始出现土地流转现象。我们所讨论的农村土地流转,既不是农村土地所有权的变更,也不是土地用途的变化,而是在农村土地所有权和承包权不变的情况下,承包土地的农户或拥有荒山荒坡所有权的集体组织通过一定的方式将土地使用权移交给其他从事农业(种植业和养殖业)的个人或社会组织的行为。当前,淮北市农业正处于由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转变的初期阶段,创新农业经营形式,提高农业劳动生产率和土地产出率,增加农民收入,对于加强现代农业建设、推进农业和农村经济实现又好又快发展,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2008年下半年,笔者通过查阅有关资料、发放调查问卷、召开座谈会、对试点村的实地调查、外地参观考察等形式,对淮北市农村土地流转状况有了初步了解。调查表明,近期内,因为前提条件不具备,淮北市农村不可能大量出现土地规模流转现象。

    一、农村土地流转情况

    农村土地流转包括零星流转和规模流转两种形式。规模流转是指50亩以上的土地流转。根据市农业委员会有关统计资料,到目前为止,全市农村土地流转面积已达146万亩,其中规模流转面积达到30780亩。在规模流转中,耕地12780亩,水面10845亩,山场7155亩,分别占全市耕地、养殖水面和山场面积的15%10%615%

    2008年,市委市政府进一步加强了对农地流转的指导,成立了领导小组,制定了实施意见,确定孙疃镇陈楼村、铁佛镇周圩村、渠沟镇郭王村、宋疃镇马桥村、高岳办事处双楼村为试点村,积极探索农村土地流转的方式和途径。

    2008年五个试点村有关情况统计表(人、亩、户、元)

             陈楼         周圩         郭王         马桥         双楼         合计

    耕地         11203       5656         5026         6924         6720         35489

    人口         5248         3860         4714         5338         5663         24003

    户数         1815         980  927  1180         982  5884

    外出人员         1205         445  755  1400                  

    流出土地         3000         1000         300  513  520  5333

    土地流出户     284  226  46     125  227  908

    年租金/        600  600--700  800  600  600 

    陈楼村流转土地3000亩,为淮北市普豪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租赁经营,租金每年每亩600元,租期3年,主要种植黑糯玉米,公司从中加工提取黑色素。每年种植两季,采取“五统一分”反包给农民的方式种植,即统一布局,统一品种,统一栽培管理技术,统一肥料,统一生物农药,分开管理和核算,公司提供生产机械等全部生产资料。种植农户负责定苗、施药和鲜穗采集等。每年每亩可收合格鲜穗4000个左右,公司根据交售数量及合格率,按每穗050元的价格付给农户报酬。扣除生产资料和农忙时的雇工投入后,农民说,比种其他作物收益高。

    周圩村流转土地1000亩,其中200亩为2008年秋季签定的租赁合同,租期14年,租金每年每亩700元,准备搞生态养殖(野鸡、牛、羊等)。另800亩为淮北市同兴食品有限公司租赁,租期35年,租金每年每亩500600元,从2006年秋季开始租赁土地和雇工直接经营,采用大蒜、棉花复种模式,大蒜由同兴食品有限公司加工成蒜粉和脱水蒜片,主要用于出口。由于近年来国内大蒜生产规模迅速扩大,国际市场价格处于低迷状态,鲜蒜价格最高时达到每斤3元,2008年夏季市场上每斤020元。到2008年底,鲜蒜价格仅达到每斤100元。大蒜产量低于小麦,就是说,种植大蒜并不比种植小麦有较多的收益。两年来,企业经营效益不好。

    郭王村流转土地300亩,流转方式是租赁。每亩租金800元,租期35年,在村民委员会和土地合作社的撮合下,农户与土地经营户之间签定土地转让协议。土地经营户每建设一个大棚,需要投资5000元,主要种植金针菇、辣椒制种、蔬菜等,每棚年纯利1万元以上。目前已经形成200多亩示范小区的规模。

    马桥村流转土地513亩,为村支部书记租赁土地和雇工直接经营。从2008年夏种开始,租期1年,租金每亩600元。主要采用大豆、胡萝卜、青菜复种模式。目前,大豆已经收割完毕,由于2008年大豆价格下跌而效益不佳,胡萝卜尚未收割,市场价格较低,2008年底,每斤025元。整体效益不确定,但形势不容乐观。

    双楼村流转土地520亩,为行政村主导形式。行政村以每亩600元的价格,从农户手中将土地租赁过来,再以更高的价格将其中一部分土地租赁给虹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和六合集团肉鸭养殖厂;在其他土地上建成蔬菜生产基地。每建成一个节能温室,需要投资32000元左右,然后再以每个温室1000多元的价格反租给农民经营,每个温室可实现销售收入23000元,纯利2万元。目前该村已经建成133个节能温室。这种模式使行政村和农户共同赢利。

    二、主要特征

    一是总量不大。全市耕地面积200多万亩,土地流转面积不到百分之十,并且以零星流转为主,以规模流转为辅。由于农业税的减免,粮食补贴、良种补贴等补贴政策的实施,使农民负担降至极低的水平,使农民只要耕作就有收益,保护和鼓励了农民种田的积极性,农地规模流转由农村税费改革之初的10万亩,降至目前的3万多亩。

    二是处于自发状态。零星流转主要发生在家族姻亲之中,规模流转主要有农村能人的租包、城镇工商企业主介入等形式。规模流转中,按照市里统一印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示范文本》,由流转双方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但在零星流转中,手续不完备,大多是口头协议,自由性和随意性较大。流转范围狭窄,多限于本乡本土之间。农地流转的中介组织发育迟缓,供需双方信息渠道不畅通,有的农民想流转却找不到经营者,有的农民想扩大土地经营却找不到愿意流转者。

    三是租期过短,流转成本过高。从流转期限看,大多是3年以下的短期流转,只有个别的超过3年甚至在10年以上。在零星流转中,不少农户约定,只要从外面打工回来,随时可以收回承包地,因此不能给经营者一个稳定的预期。在零星流转中,租金形式多种多样,有无偿的,有要一点粮食的,也有要钱的;如果要钱,租金在150200元之间。规模流转大都有合同约定,在租期上有一个稳定的预期,但租金过高,在600800元之间。

    四是介入主体层次不高。零星流转在普通农民之间进行。由于土地零碎,其结果只能是,单个家庭土地经营面积的扩大,土地块数也同比例增加,劳动效率依旧,一麦一豆的生产模式依旧,土地粗放经营状况依旧。在荒山荒坡和塌陷土地资源开发上,虽有不少农户承包经营规模较大,但承包者主要是当地农民,他们资金能力有限,技术水平较低,经营视野狭隘,开发利用水平不高。

    五是农地流转与较高收益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在零星流转中,生产方式没有改变,种植模式没有改变,土地产出率没有发生明显变化。在规模流转中,那些投入较多和发展高效农业的经营户,均取得了较高的收益,如郭王村和双楼村;那些在单位面积内投入较少,加上粗放型管理和市场行情变动,经营户效益状况不好。如同兴食品有限公司,由于大蒜价格下跌,致使农业生产经营效益不佳。在这些地方,规模流转的示范带动作用不太明显。

    从理论上说,通过土地流转而形成一定的土地规模,即使常规种植也能取得可观的收益,假设1亩地获取800元的收益,100亩地便可获取8万元的收益。扣除租金和额外增加的雇工开支之后,亩均效益低于零星种植户,但可以获得规模效益。假设零星种植户每亩获取800元的收益,而规模种植户只能获取100元的收益,种100亩地就可以获取10000元的收益。规模化的常规种植是致富农民的一条途径。但是我们知道,农地的大规模流转必须具备一定的前提:工业化城市化水平较高,农民的非农收入水平相对较高,对土地收入的依赖性较小。而目前在我市,由于上述前提条件不具备,难以出现大规模流转现象。企图通过土地流转,实现规模经营和农业现代化,只能是一个长期目标,而不是近期目标。

    三、主要成效

    首先,农地流转所实现的初级目标在于,土地没有抛荒,解除了外出人员的后顾之忧。资料显示,全市农业劳动力73万人,2008年外出打工人员318万人。不少农户携家带口外出谋生。如果没有土地流转,势必造成一部分土地抛荒。因为土地流转,保持了已有的种植面积,为国家粮食安全和城市农副产品供应做出了贡献。通过土地流转,促进了农村劳动力就业分化。

    其次,土地流转所实现的高级目标在于,推动了农业结构的调整,促进了现代高效规模农业的发展,为外出打工人员、农业经营者和农业工人带来较高收入。土地收入总是少于租金和生产资料的投资,这是一个国家及流转农民双方共赢的格局。除了无偿零星流转的那部分农户外,绝大多数流出土地的农户每年都能获得地租收入。对于留守务农经营者来说,土地面积的扩大意味着收入的增加。农村能人和城镇工商业主通过农地流转,实现规模经营,获取较高收入。

    再次,农村土地流转所实现的辅助目标在于,推动了农业先进适用技术的推广应用,加强了农田基础设施建设,提高了荒山、荒坡、废弃地的综合开发利用水平。农村土地实现规模经营后,大大提高了农民学科技、用科技的积极性,他们不但成为农业先进适用技术的应用者,更成为了农业科技的示范者和推广者。农村能人在规模承包荒山、荒坡、废弃地后,着眼长远,科学规划,持续投入,使荒废土地资源得到充分开发利用。

    四、淮北市农村土地流转总量不大的原因

    (一)从土地流出户的角度分析,农民相对贫困,对土地依赖性较强,轻易不愿意流出土地。我市属于中西部不发达地区。工业化城市化发展相对滞后,农民收入水平相对较低。2007年,我市农民人均纯收入3374元,远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4140元)。越是贫困的地方,农民对土地的依赖性越强,土地的生存保障作用越大,农民越不愿意流出土地。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农民把土地视为生活的最终保障,这一观念根深蒂固,致使农民不会轻易地永久性地放弃土地,而是把土地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即使外出打工,由于考虑到在城市打工的不稳定性,在转让给亲戚耕种的同时,保留随时收回的权利,以防止在外面找不到工作时能有一个好的退路。在规模流转中,尽管受到较高地租收益的诱惑,依然不愿意签定较长时期的合同。在这个意义上,大多数农民还是无法彻底离开土地,大规模土地流转的社会经济条件尚未真正形成。

    (二)继续从土地流出户的角度分析,淮北市处于平原地区,方便农机作业。由于农业生产技术的进步和社会化服务体系的完善,使常规种植变得非常容易。改革开放几十年来,我市农业生产技术水平有了明显提高。因为化肥、农药和农业机械的广泛使用,大大减少了劳动时间,降低了劳动强度。不再需要利用农闲时间制作堆肥,不再需要用手工的办法捉虫、除草,不再需要用人力畜力合成的方式耕种、收割、碾压和运输。由于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的进一步完善,特别是联合收割机的跨地区作业,使农业劳动方式发生了更大的变化。只要家中有一个老人,只要愿意付出一定的费用,从耕种到收获的一系列劳动都可以由他人代替。在这种情况下,对农民来说,选择外出务工加上常规种植的组合模式是一种投入较低、风险较小、收益较高的理性行为。这也客观上促使淮北市农村土地向老人、妇女手中集中,处于粗放经营状态,由此制约着土地产出率的提高和现代高效规模农业的发展。

    (三)从土地流入户的角度分析,本市农村土地零碎,规模流转成本较高,租期较短,常规农业的比较效益过低,高效农业又涉及到资金、技术、市场、保鲜、信息、运输等问题,有实力的企业和个人介入农业经营的积极性不高。淮北市农村土地大多被均分为细碎的小块,大不过八九亩,小则至二三分。农地流转客观上要求规模连片经营,这就使农地流转时,要与大量分散的农户谈判交易,成本高,难度大,对农地流转形成极大的制约。在一个完整的地块上,若有一两户农民不愿意流出土地,势必影响灌溉、供电、打药等田间作业。如果租期过短,势必影响基础设施的投入,如大棚和节能温室,都需要在水、电、道路等方面进行大规模投资,这些基础设施使用寿命长,资本投入大,回报期长。考虑到这些因素,有实力的组织和个人宁愿把资金投入到其他产业上,而不是农业上。

    (四)继续从土地流入户的角度分析,由于支持保护体系的不健全,在我国,农业依然是风险较大的产业。农业不同于其他产业,不仅要承担市场风险,而且要承担自然风险。在发达国家,市场风险由政府通过支持价格(最低保护价)等形式来承担,自然风险由政府控股的保险公司通过农业保险的形式来承担,农业投入的资本金由金融机构提供,同时政府免费提供技术、信息、培训、市场开拓等方面的支持。但在我国,这种现代农业的支持保护体系尚未真正建立起来,农业的市场风险和自然风险主要由生产经营者自己承担,资本金的投入主要靠经营者自己筹集,而技术、信息和市场都需要经营者亲自学习、探索和开拓。在这种情况下,由于耗费大、成本高、风险大、收益低,致使中国社会的民间资本甚至国家金融资本投资农业的积极性受到严重影响。

     

    (作者,马跃,安徽省淮北市委党校******主义基本理论教研室主任,电话,邮箱, mayue910@yaho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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