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19世纪后期欧洲的农业危机
19世纪最后25年席卷欧洲的谷物危机的大致过程是:由于法德战争的爆发和退出竞争,英国增加了产品输出的可能,苏伊士运河的开发,剌激了船舶业的发展,德国和美国铁路建筑造成对煤铁的需求,工商业扩张,增加了消费,维持了农产品价格,出现了1870年的物价上涨,也就同时剌激了农业生产,于是紧接着的1871年就出现了农业生产的过剩,到1879年进入了空前的尖锐时期,1884——1890年经过一个稍微缓和的阶段以后,又随1890年工业危机的到来而尖锐化起来,1893——1896年成为危机的顶点,并最终被克服。
这次危机的显著特点是谷物价格惨跌。以小麦为例,英国跌落了一半,德国实行保护关税,但仍在1891——1895年跌落了26.5%,法国跌落42.3%,俄国在1873——1875、1894——1896年期间跌落50%以上。
农产品过剩还有地租的关系。是没有地租的土地和有地租的土地的竞争。美国1861——1865年的国内战争粉碎了奴隶主的大地产,1862年的宅地法案规定,凡年满21岁的每一公民,缴纳10美元的税,就可以从巨额的供移民之用的土地中获得160英亩土地,这样极大地促进了大量处女地的开发,促进了农业生产的发展和农产品的输出。据美国国情调查的材料,美国的农场个数和面积,1870年为266万个、40770万英亩,1880年增加到409万个、53610万英亩,1900年又达到573万个、83860万英亩,主要谷物收获面积,从1866年的5561万英亩增加到1880年的12076万英亩。1866——1880的15年中,美国小麦产量从16970万普式尔增加到50230万普式尔,几乎增长3倍,纯出口则从1080万普式尔增加到18820万普式尔,增长17倍以上。较美国稍后,加拿大、澳大利亚、阿根廷也开始走上世界市场,到19世纪末,美洲农产品输出到欧洲的占90%,其中小麦占91%,鲜肉占99.5%,棉花占98%,烟草占92%,烤肉占93%。
美国的竞争使以前资本主义发展而抬高的地租,成为不可能和破产。如普鲁士在农业危机前的20年内,土地价格增加1倍以上,而地租从1849年的每公顷13.9马克,增加到1879年的35马克,法国的土地价格从1852年到1882年增加50%,而每公顷头等地的地租,从55法郎增加到104法郎。
土地私有制成为克服农业危机的最大障碍。它阻滞着一般农业的发展速度,在农业危机时成为克服这种危机的主要障碍之一。
农业危机最终也威胁了农产品出口国美国的农业。大西洋北部四种谷物的播种面积由1880年的654万英亩,减少到1900年的572万英亩。
农业危机对小农和农业无产阶级来说,随着农业中资本有机构成的增长,减少了劳动力的需求,工资下降,排挤小农经营。这不是立即剥夺小土地所有者,而是使生活和经营的一切条件长期地恶化,在与大农业的竞争中生产过剩、跌价、生产衰落而破产。
二、20世纪20——30年代的世界农业危机
如果说19世纪后期持续20多年的农业危机发生在欧洲,主要原因是当时交通运输的迅速发展,使印度和美洲大量的廉价粮食能够源源不断地运入欧洲,使欧洲国家出现了粮食的大量过剩。而20世纪20~30年代资本主义世界又一次发生的严重农业危机,却是从欧洲农业危机中走进农业“黄金时代”的美国开始的,然后涉及所有的主要资本主义国家,囊括了谷物、畜牧和经济作物等各部门,并与工业经济危机一同展开。
当1920年初高度军事景气时期的结束,以及美国贷款流出停止,农业生产力配备上为战争所决定的比例失调便十分激烈地表现出来了。参战的欧洲各国的农业则处于极端的衰落状况。人力参战,田地荒芜,耕种缩减,产量跌落。1919——1921年间,欧洲小麦播种面积较战前平均减少12.8%,产量平均减少21.1%。生产减少,消费量也减少。比利时人均小麦的消费量减少了21%,德国一切谷物量消费减少60%以上。英属印度的农业极端衰落,失去了小麦输出的重要性。
与此相反,一战期间,美国小麦收获面积呈跳跃式增加,由1913年的5201万英亩,增加到1919年的7370万英亩,6年间增加了2000万英亩。加拿大也由1913年的1101万英亩,增加到1918年的1735万英亩和1919年的1912万英亩。截至农业危机到来时,美国、加拿大、阿根廷、澳大利亚四个主要小麦输出国的输出额,从1909——1913年的7010万公担增加到13700万公担,增长95.7%。
世界的农产品库存增加了150%,其中小麦增加110%,糖增加230%,橡胶增加310%,棉花增加1倍。
生产过剩,价格下跌。美国农产品价格在1929~1933年下跌了一半以上,其中,谷物价格下降了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二,棉花价格下降三分之二以上,羊毛价格下降二分之一,畜产品价格也下降了30——40%。德国的农产品价格下跌了将近 三分之一。在美国,小麦和玉米被用作燃料来代替煤炭,大片棉田不进行收割。在巴西,有几百万包咖啡被投入大海。在欧洲,牛奶被倒入湖泊和河流。
严重的农业危机使大批农户破产。1920~1929年,美国破产农户达53万个。英国的农场总数在1913~1928年期间减少了35000多个。
资本主义的农业是工商资本压迫和笼罩下的农业。工农业产品“剪刀差” ,使农产品降价比工业品降价的幅度更大,而且是绝对的下降。土地所有权的垄断,土地价格、地租、捐税、抵压债务在繁荣期达到最高,并由农产品的高价来弥补,危机时仍居高不下,经营者因价格跌落则走向困境。正如马克思所说,“法国农民要设想魔鬼的时候,就把他设想成税吏”。美国租税和抵押债务利息总额,1919年为4.7%,1920年为7.1%,1921年为11.8%,1922年为10.7%。租税占农业纯收入的比例,1913年不过10%,1921至1929年达到三分之一。甚至有占三分之二的。一些被垄断的运输企业如铁路对农业的盘剥。一战时,农产品运费增加三倍。财政资本还经由商业中介组织的分支机构,借助大谷仓、冷却装置、农产品加工企业,加紧掠夺农业经营者和农民。工人消费水平下降,德国要均面包消费,1923年为239公斤,1923年跌落到150公斤。肉类消费由46公斤跌落到23公斤。
这一次农业危机从性质上讲,同样是长期性的危机,表现出社会再生产一般条件在农业上的特殊性。它不仅是生产能力与狭隘的消费基础之间、生产与消费之间、生产条件与销售条件之间的矛盾,而且是土地所有制间的矛盾,也是农业比工业日益落后的矛盾,还是城市大资本剥夺小农经济的加剧。一句话,是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的反映。一切资本主义旧制度的破坏,经常的大规模失业,企业经常开工的不足,劳动群众贫困加剧,这些,极端地限制了民众的消费水平。在这种情况下,农业生产稍有一点扩大,也会造成过剩。价格下降,收入减少。在资本经常过剩的条件下,甚至由于灾害稍有歉收从而价格稍有一点点,那怕仅是一点点,也会打开比较有利于投资的渠道,其结果是农业生产的扩大,并又迅速地超过了狭隘的销售市场的界限,变为产品过剩。而且,这种生产过剩稍有暂时的缓和,很快地又让位于新的过剩。
这次农业危机在阶段上的特点是,从1928年底起,至1929年以后,农业危机与已经到来的最深刻的工业危机相结合,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表现出许多独特之点和倾向,这就是它具有非常普遍性和世界性,涉及所有资本主义国家和一切农业部门,包括畜牧业。与欧洲谷物经济为主的危机有不同的区别点,即工业危机使农业危机更加厉害,而农业危机又拖延了工业危机,从而使整个经济危机加深起来。这表现在,工业危机严重地缩减了对农业原料以及食品的需要,农业原料产品价格下跌,造成农业总收入和货币收入大大减少,一切资本主义国家,包括工业国和农业国、农业产品输入国和输出国,都受到生产过剩和价跌的伤害,农业经营者陷入痛苦的深渊,弃地和荒地增加,而留在土地上的农民,也越发含辛茹苦地力图增加产量以弥补价格跌落的损失,但是扩张生产的可能性由于土地和生产资料的制约而受到限制。但当地租较高的地区减缩生产和荒废土地时,在地租较低和使用先进技术生产费用较低而特别有利的地方,即使价格很低,大规模农业生产也可能发展。但这只是某一时期而已。农业危机的慢性延续的最终结果是农业的衰落,其最为激烈的特征又是小农经济的被排挤与兼并。面对危机,小农户,尽管极尽努力,仍不能补偿磨损了的、陈旧的劳动工具,不能维持自已以前最低微的生产水平,于是出现:许多技术退化,尤其是技艺方面;农机和设备支出减少,畜力代替拖拉机,以节省汽油和修理费,甚至于放弃机械而回归手工劳动;减少人造肥料等,于是单位产品减少,收入更少,长期的农业基本设施建设延缓,土地综合生产能力下降,自然环境如“无林化”而受到长远的影响。因此,那种“所谓农业的慢性危机是不可克服的观点”、“农业危机只是农民经济的危机”、“农业危机是农民愚昧落后的危机”、“农业危机是技术进步的灾害”以及“崇拜家属农场的时期该结束了”、“农业经营者太多了”等观点,都是错误的。
这次农业危机还造成了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农业危机的尖锐化和农业的退化。印度和中国农业的长期退化表现在低下的生产水平的跌落上,表现在歉收年成的频繁上以及极端低下的单位面积产量继续不断的跌落上,表现在土地异常缺乏的条件下荒地和空地的增长上,表现在灌溉系统的衰落上,表现在牲口的衰弱和地力的耗费上,而主要的还表现在由于土地耕作者的生活条件惊人的恶化导致基本生产力(人自身)的退化上。1929年与1933年比较,中国的农产品输出输入都大为减少。
与此同时,农业的集中加速了。到1930年占地1000英亩以上的美国大农场已占有全部耕地的28%。
和19世纪末的农业危机一样,这次农业危机也大大加剧了当时的经济危机,使1929——1933年的资本主义世界经济危机成了资本主义发展史上最严重的一次经济危机。
这次农业危机对促进资本主义国家的农业机械化在客观上也起了一定的作用。为了摆脱危机,大农场主纷纷采用农业机械,以降低成本,加强竞争能力。因此,正是在农业危机发生和发展的同时,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农业机械化的进展也比较迅速,农业生产率有了较大的提高。例如,美国1925——1929年同1910——1914年比较,生产每100蒲式耳小麦所需的劳动,就从106人时减少到74人时。但是,农业生产率的提高并不能使资本主义国家从严重的农业危机中解脱出来。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这次农业危机才告结束。
三、1934年以后世界农业危机
上一次世界农业危机在1932年——1933年达到跌落的最大深度后,与工业危机一样过去了。但其中居于主导作用的不是农业,而是工业。不是农业危机的被克服,而是因为工业在其周期运动中爬出了危机状态,是整个经济运动稍许活跃条件下,农业产量的减少,农业库存量减少,而农产品价格提高。但最终又因为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经济的活跃并没有转入高涨,就业工人指数增长仍落后于工业产量指数的增长,于是,农业危机的重新尖锐化,又从1937年下半年从美国开始了。如美国农场的小麦存量在1928——1932年期平均为24950万普式尔,到1937年1月跌落到12830万普式尔,而到1938年又重新增加到20870万普式尔,1939年1月达到28120万普式尔,价格也同时下降,带来农场主的货币收入1937年减少18%,已不足以补偿增加的机械等投入,于是进一步加快了农业资本的集中,排挤中小农业经营户,加快了机械化和技艺的投入,用增加产量来增加收入。美国和其他海外国家的农产品储存增加,二战的军事需要,加大了对农产品的需求,产品价格直线上升,农业危机中断了。
四、应对农业危机的共同策略及其结果
面对迁延不已的农业危机,农产品输出国应对政策的核心,是为了使农业适应狭隘的市场范围而实行限制农业产量的政策,并以“救济农业政策”为中心。把危机作为大规模投资的起点。通过生产集中、技艺进步、机械化、专业化、产品结构调整、降低地租和加快城市化,使农业生产技术、成本费用、组织结构等,适应新的生产和市场条件,推动社会进步。先是美国胡佛总统的政府收购剩余的小麦和棉花等产品,并排除它们于市场之外,以提高农产品价格。到了罗斯福新政,则对缩减主要市场作物的播种面积,实行广泛的农业补贴政策。从此,美国和其他工业发达国家,加快城市化,加快农业组织结构和产业结构的调整,加大农业基础设施建设,加快科学技术的进步,加强农产品的国国际贸易等,从而使农业发展一路顺风,美国在1950年代,西欧在1960年代,分别实现了农业现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