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轮乡镇机构改革已经启动。本刊记者近日走访了多个欠发达地区乡镇,普遍反映农村税费改革后,乡镇职能越位、错位和缺位日益突出。尽管部分乡镇干部的认识难免失之片面和偏颇,但也在一定程度上、从某些侧面反映出了乡镇改革需求迫切的现实。且听——
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不久前印发了《中央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关于深化乡镇机构改革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意见》)。这标志着我国酝酿已久的乡镇机构改革,已经在全国范围全面启动。
专家分析认为,乡镇一级政权的改革空间最大,改革需要更为迫切。
权责不对等,干部压力巨大
五一假期,粤北某镇正在全力调解某村“钟”“张”两姓村民因为建房而引起的纠纷。
不久前,张姓族人在两家原本协议不建房的地方开始打地基建房。钟姓族人自然不满意,也在旁边打起了地基。此时矛盾升级,两家闹了起来。
该镇党委书记告诉记者:“双方都不肯让步,钟姓村民正想尽一切办法把房子建起来,而张姓就召集了家里的年轻人回来,随时准备闹事。”
镇里领导很着急,调解工作进展很慢,如果事态控制不住,后果可能很严重。“镇里没有行政执法权,不然可以先制止钟姓村民建房,就能坐下来谈了。”镇里一位工作人员无奈地说,“现在是有力气使不上。”
而这种“有力气使不上”的情况并不只限于村民纠纷事件的处理。镇里一位公务员向记者诉苦:“每逢集时,交通很乱。农用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叫人看得心惊胆战。即使发现了,(镇政府)也无权处理。”他告诉记者,甚至明明发现有人盗伐树木,镇政府也没有权力采取措施。
据了解,随着我国宏观管理体制的变革,许多部门特别是经济管理部门实行垂直管理,乡级政府已经没有多少独立的决策权和行政执法权。
真正令乡镇干部头疼的是,虽然自己没有多少权力,但上面对乡镇政府的考核却很严格。不管哪个方面出了事情,责任无疑将是他们的。
在记者数日的走访中发现,许多乡镇干部心里都揣着“怕”字。一旦出现大的纠纷或者上访事件,乡镇干部的神经就很紧张。而并没有任何行政执法权的乡镇干部最有力的工作方式,就是说服引导。
在这些没有多少独立决策权和行政执法权的乡镇干部身上,却担着“无限大的责任”。某镇一位分管计生工作的干部告诉记者,“以前我们每年的检查项目有三百多项,现在已经减少很多,只有二三十项,但仍然觉得压力太大。”
钱少事情多,考验“找钱”本事
乐昌市沙坪镇是粤北典型的石灰岩地区,号称广东贫困镇“四大金刚”之一,自然条件恶劣、石漠化现象严重。最令当地百姓痛苦的是缺水。
解决饮水问题一直是沙坪历届领导班子的重头戏。去年,在有关专家的指导下,沙坪镇打算从附近唯一的水源地——芒洞村引水,解决沿途2000多亩土地的灌溉和包括镇卫生院、中小学在内的4100多人的饮水问题。
为了集齐工程所需的资金,沙坪镇党委书记谢炳汉和他的同事可谓绞尽脑汁,“什么点子都想了”。
“我们观察到,乡镇政府最忙的就是书记、镇长,忙的就是到处找钱。”中山大学政府学院副教授张紧跟说,“能不能找到钱,考验的是书记、镇长的本事。”
“一个乡镇政府的运作,有很多大大小小要花钱的地方,很多是预计不到的。”谢炳汉说,“镇里去年的财政资金是86万元,还有不少花在农业扶持上。”
据悉,欠发达地区乡镇财力薄弱、机构臃肿、镇村债务包袱重,已经难以满足基本公共支出的需要。
“在这种情况下,许多欠发达地区乡镇现在只选择维持生存,根本无法发展。”采访中,一位老镇长坦言。
事出皆有因。“采取现在的乡镇财政政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被逼无奈,因为上世纪90年代的乡镇巨额负债现象已经绝不能再出现了。”张紧跟说。
近年来乡镇财政问题已经受到关注,乡镇财权的收放引起相当多的讨论。一些地区已经在酝酿通过为乡镇扩权解决这一问题。
活累工资少,群众威信不高
“拿着最少的工资,干着最苦的活。”许多欠发达地区的乡镇干部都会这样形容自己的工作状态。
2002年,沙坪镇普通公务员的工资是六七百元,酝酿了若干年之后,人均工资增长300元左右。现在,普通公务员工资勉强达到1000元,每月的住房公积金也仅仅几十元。
当然,工资低并不是唯一使他们气馁的原因。
“作为政府正式编制的工作人员,我们常常感觉到自己不被信任。”采访中,一位镇党委书记对记者说,“不管是老百姓,还是领导。”
百姓不信任,工作中就常常遭遇来自百姓的质疑和阻力;而领导的不信任似乎更加令人沮丧。
“中央的粮食直补不经过我们的手,搞工程也要将资金直接下拨,乡镇被刻意地回避掉了。”一位镇长坦言,“不能否认,乡镇一级肯定存在着财政资金使用上的问题。但我想应该是小部分乡镇干部的行为,不能以偏概全。”
据反映,这样做的直接后果是,乡镇政府的权威性受损。云浮市云安县委书记金繁丰曾经向记者讲述过一个“给糖理论”:如果把财政资金比作糖果,对于村,给糖的不是乡镇政府,在处理矛盾纠纷等事情上却要求听乡镇政府的话,这有些不现实。金繁丰说:“这是牵扯到我国基层政权执政能力问题的大事。”
专家分析,如何转变乡镇政府职能,合理调整“条块分割”成为缓解乡镇之痛的关键。张紧跟说:“历次政府机构改革的难点总是在基层,相信今年启动的乡镇政府机构改革亦将吸引众人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