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悟的农民带动富农搞合作
——新型农民合作组织之吉林梨树经验分享
作为我国首家经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成立的农村资金互助社,梨树县闫家村百信农村资金互助社(以下简称“百信”)从开业到现在已经2年多了。在享尽荣光的同时,也被外界不断质疑:百信在07年3月9日开业时发起社员有32户,注册资本是1.18万,截至2009年5月19日,入社115户,股金14.34万元。发展2年多,股金积累有限,存款也没有吸收上来,社员至今未分红,工作人员除会计外都义务工作。这让一些反对者有了反对的理由,也让一些同行感到担忧,如江苏一个资金互助社的代表曾私下对我说:作为全国首家,如果发展不好,对大家都有影响!还有一个互助社的代表更不客气:我发现姜志国这小子有点不务正业!(注:他指的是姜志国经常到全国各地讲课、作报告,在百信工作的时间却很少)。
作为一个曾经在该社蹲点学习一年的志愿者,我也感受了外界对百信的期待和压力,对于这样质疑,我谈点个人看法:
1、百信的主要历史贡献在于为农村金融改革提供了制度样本,这个观点我曾经在《一个引起中南海关注的农民合作社》一文中提及:百信规模虽然小,但是其提供的制度样本其是易推广、可复制的、能持续发展的。近几年遍及大江南北的农村资金互助组织虽然各有差异,但是都基本上克隆了的“百信模式”。因此,百信的示范效应是有目共瞩的,传播了草根金融文化,为各地的草根金融组织提供了制度样本。
对于百信规模小,民间金融专家、吉林梨树新型农民合作社的推动者姜柏林认为:闫家这十几万,有的人一下子就可以拿出来。正是因为他规模小,才可以被复制。相反,规模大,来学习的人,反而没信心,像红嘴(当地一家民营企业)上亿的规模,别人学不了。
2、百信的规模为什么会那么小?为什么百信这两年没有发展起来?在百信的示范效应影响下,梨树又发起了10多家农村资金互助社,这些资金互助社虽然都没有金融许可证,都是股金规模一般上百万,有的甚至达到千万。实际上,我认为百信的规模之所以不如那些后起资金互助社,主要原因有:
(1)缺乏实力雄厚的发起人,这里可以把百信和利民(梨树县小城子镇利民农村资金互助社)作下比较研究。百信最初几位发起人,尤其是大股东、核心户在村里都不算富裕户,是中农甚至贫困户。04年7月姜志国等8户农民发起资金互助社时,一户才拿1000元钱。而利民由7户农民在07年3月17日发起,每户的入股股金是5万,户均发起股金已经超出百信的6倍多,起点要高很多。在农村,有钱没钱,也决定着社会地位和威望。另外,利民的发起股东凭借着自身的社会威望,争取到为地方政府发放母猪补贴和良种补贴的代理业务,进一步提高了他们的公信力,而有金融许可证的闫家资金互助社至今也没有争取到地方政府的任何代理业务,因此,他们的信用基础反而要比拿到金融许可证的闫家资金互助社要高得多,社区农户也放心把钱存到互助社。
有一点我们还没有看到的是,百信虽然号称有10万的注册资金,但是因为要按照银行的标准装修营业场所,就花了7万多,开业后可用资金仅有2万多元。另外,我们现在高兴地看到,百信互助社从二年前的2万元多元,发展到现在已经有50多万元资金规模了(注:除去开业费用,股金加存款实际上仅8万多,县级政府扶持开业费用5万,省级财政奖励5万,同业拆借20万,城市信托资金19万),其信用正逐步得到社会的认可,其发展的质量和速度是相统一的,百信是棵松柏,不是一天让人能够看出成长的。
(2)后发优势原理。从理论上看,先行者往往走一些弯路,承担一些制度成本。作个不恰当的比如,盗版者的往往比正版者更有竞争优势,如果没有法律保护的话。百信不是从07年3月9日开始资金互助的,在这之前,也走了不少弯路,在没有任何外界支持和政府扶持的前提下,他们先搞购销合作,接着是学习互助,再接着是农机合作,再接着是自来水合作,最后才是资金互助,是一步摸索出来的,付出了很高的成本,把这些本来就不是太宽裕的农户搞得筋疲力尽,以致于后来这些发起人连注册资金都是靠拿高利贷垫付的。这其中的辛酸又有几个人体会得到,这其中的内幕又有几人知?外人只看到了起表面的风光,所以,这并不意味着全国首家资金互助社就一定做得最好。另外,正如我们不能因为小岗没有发展起来就否定包产到户一样,我们也不要把百信的规模大小和农村资金互助社的发展前景绝对挂钩。
(3)资金互助社作为一个新生事物,被农民认可还需要一个过程。在第二届草根金融论坛上,有人提出这样的观点,既然资金互助社叫互助社,就应该以互助为主,应该走内源融资的道路。虽然农村资金互助社是“农民兄弟自己的银行”(原银监会主席唐双宁语),但是农民有存款暂时也不会存到资金互助社。为什么?因为银行的基础是信用,信用的累积需要一个过程,需要时间的沉淀。目前,农村资金互助社吸收存款这条路上并不占任何优势!而且,银监会对于农村资金互助社的制度设计是“吸收社员存款”,而不是吸收公众存款。可见,制度设计农村资金互助社并不是主要靠存款来解决其资金需求的。
当然,百信也还有一些有待努力的空间,比如说成员的激励机制,灵活经营,等等。因此,我们不能简单地认为百信没有发展起来,实际上他们发展得还是比较快的,也发展得很稳。
曾追随姜柏林搞合作社的乡村秀才、农民周彬曾经写过这样一篇文章:《觉悟的农民搞合作》,他针对农村实际情况,总结了这样一个经验,富裕的农户不愿意搞合作,因为他们暂时没有改变经济地位的压力,贫困的农户搞不了合作,他们经济太困难,承担不了合作的成本;唯有觉悟的中农才可以搞合作,既有改变经济现状的要求,也能承担一定的合作的成本。姜柏林等人是在99年开始引导梨树农民搞合作的,在07年合作社法律出台之前,国家对合作社的扶持政策很少,甚至连注册都困难,只有觉悟的农民才愿意搞合作。
而富农终于在百信为代表的觉悟的农民的示范下,投入到了合作的洪流中来。在梨树10多家资金互助社中,带领农民搞合作的,几乎没有一个是中农或贫农,而笔者这几年接触的要搞资金互助社的农户中,包括两届草根金融论坛的参与者,大部分也不是纯粹的农民。这个现象如何看待?
在第二届草根金融论坛上,温铁军老师说出了这样一个观点,全国70%的合作社都是假的,或者用姜柏林老师的话说,是商社。
但是农村资金互助社是假不了的。商业作假,主要是把客户当成社员,如一家饲料厂,挂了合作社的牌子,就把购买饲料的农户当成他的社员,号称社员有几千户甚至上万户,进而骗取国家的财政资源和惠农政策。同样的道理,农村资金互助社把从这里贷款的客户当成他的社员,却不算作假,因为农村资金互助社的作用主要也是为了解决农户的资金需求。
从百信的案例可以看出,富农已经开始行动了,也对搞资金互助社有了浓厚的兴趣,并且有了实际的行动,在百信的示范作用下,在觉悟的农民的推动下,富农已经投入到合作社的洪流中!
(作者谢勇模系草根金融论坛发起人:www.cgjr.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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