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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情多、人情重、人情猛于虎,婚丧嫁娶、乔迁新居、小孩庆生、老人过寿……人情的往来如同洪水汹涌而至,在大家都为人情而苦不堪言时,人情竞争却越演越烈,我们可以看到婚礼越来越奢华,葬礼越来越隆重,人情越赶越多,送礼越来越大。可是,在长丰枣林,我们却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有很多人已经不办葬礼,虽然这个不办的比例大家众说纷纭,有人说一半,有人说只是一部分,但是在注重孝道的中国,有不办葬礼的现象存在,并能得到大家的认可与理解,的确是值得探讨的现象。

     

    一、村庄的葬礼基本状况

    在枣林,村庄的葬礼分为“受礼”和“不受礼”两种情况。

    “受礼”即摆酒席,一般是办两三天,这个也是因人而异。亲戚、好友以及同一组的乡亲都会赶来参加葬礼,他们往往要在主人家吃一顿酒席。(这顿酒席很丰盛,大约要有20多个菜,在加上烟酒的开销,一桌酒席大约需要花费700元)。乡亲送礼一般是100元,亲戚和朋友则根据关系的亲疏送不等额的礼钱,往往不会少于100元。主人家除了要待客外,还会有娘家人请喇叭,请道士做法,甚至个别子女会“请哭”。有钱的人家会办的热闹一点,没钱的就办的简单一点,也不会有人家讲。

    “不受礼”就是不穿孝衣不请客不摆酒席,老人过背以后,就跟自己家里人以及亲戚通知一声,他们过来看看就走了,不会送礼,主人家也不会留客吃饭。一般是在家停2-3天,就静悄悄的下葬。

     

    二、葬礼的功能

    在传统的中国,向来是以“死者为大”,葬礼仪式的参与社会范围,要比其他任何典礼的参与范围都要大。村中多数住户都至少要派一个代表去告慰亡灵,而死者的族亲和姻亲们都必须参加这种仪式,没有正当理由而缺席,则被认为是一种极不有好的姿态,而且可能导致既有的人际关系的中断。(阎云翔《礼物的流动》)

    葬礼是一个将死亡的生命告知天下的仪式,它体现了对死者的尊重,同时也让生者寄托哀思。葬礼的起源我没有去查过,可能是起源于一种互助和信仰(猜测)。人们不清楚死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对死后有着无穷的想象,因此希望通过葬礼,送死者踏上另一程,我们看到,随葬品中包括的多是一些现实的日常用品,活着的人希望死者能在冥界过的好一点。而办葬礼显然无法靠一己之力,亲朋好友通过参与葬礼不仅帮助了死者安然入土,而且在其中也互相宽慰和扶持。通过参加葬礼的仪式,平时很少来往的亲戚和朋友等也加强了彼此的联系,维护了交往圈子的团结。

    而现在的葬礼除了情感功能,也承担了很多的社会功能,比如说通过葬礼有目的的结交关系,通过葬礼竞争来表现在村庄中的地位面子等。

     

    三、为什么不举办葬礼?

    当我们问起村民为什么不办葬礼时,他们给我们这样解释:办葬礼很麻烦,待客请大厨,置办东西。为了图省劲,大家就把葬礼省了。也有村民说这里穷,办不起葬礼。

    不可否认,经济是影响这里各种仪式举办的大原因。枣林由于自然条件恶劣,十年九灾,特别是91年和03年的大水使这里遭到了很大的打击。这里的村民的年均收入不过万把元,可是人情异常的重,并且是飞快的增长,九十年代人们盖房也就15-50元之间。而现在普通的关系送礼就要100元,如此下来,每年的平均人情往来就要有1500元到2500元,这对农民来说是一笔很大的开销,而且,很多人都觉得有一些人情往来是不必要的,那么相比其他开销来说,算计着过日子的农民就很不乐意出这笔钱,办不起葬礼,出不起人情,导致了人们逐渐推出了人情圈。而且,虽然近些年来,这里的经济还是发展很快,但是面子竞争还不是那么的激烈。家里富裕就大办,条件不好就简办,没有人觉得这是一件丢面子的事情。

    现在打工经济盛行,农民纷纷外出打工,不可能经常回来参加此类仪式。像参加葬礼此类的人情交换也就如同礼物的流动,有两个基本特点:一有来有往,互惠原则迫使受礼者采取回馈的行动,来而不往非礼也。二在送礼者和受礼者之间,前者总是处于优势地位,因为回礼的义务迫使受礼者处于“负债人”的境地。以前人们生活在一个共同的圈子中,村民对彼此的行为有一个长远的预期,今天你帮了我的忙,我们就生活在一块,这个人情我迟早会还上,这样来来往往,也至于后代。所以不会有很强的人情债的压力。但是,现在,大家都出去打工,一来自己不可能经常参加葬礼,没有了“来”,也就不好意思让别人“往”。二来,受市场经济的影响,大家做什么事都要算计着,一次性结算,这样对彼此的行为就没有了长远的预期,而是看重一次性博弈的结果。那么我一旦欠了你的情,我就会想方设法的赶快还上,否则就会背上这沉重的“人情债”。现在,农村中换工的消失也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可是为什么婚礼寿礼照办,偏偏就能不办葬礼呢?

    这也许跟长丰这里的历史风俗有关。长丰位于合肥的北部郊区,在江淮之间,这里融汇了南北方的特色,各种文化在此交汇,而被一位老师戏称为“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地方”。自古以来,这里就是一个不太平的地方。19世纪中叶的太平天国曾经给这里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而20世纪这里又发生过蚌埠会战、徐州会战等。再加上历年的自然灾害,老百姓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不断被打断的生活使得他们无暇也无法顾及那么多关于祖先的事情。很多村民都说,他们只知道“太太”的坟,再往上数的话就不知道坟在哪里了。

    经过国家这么长时间的大力倡导,老百姓的鬼神观念在逐渐消磨,他们经常会说,哪有什么鬼神,都是迷信。失去了对死后世界的幻想,也就没有了对葬礼的敬畏感。也有村民说,“葬礼都是做给活人看的”,这点也反映在上坟祭祖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烧点纸,放放炮,走走形式而已,失去了仪式本该有的虔诚与神圣。与鬼神观念淡漠相反的是,这里的基督教之风盛行。其中不乏虔诚的信徒。他们不烧纸不放炮,也不会大摆酒席举办葬礼。村中的大量信徒构成了不办葬礼的主力。

    随着经济的发展,物质生活得富足,以前那种靠互相扶助着才能过日子的生活已经一去不返。缺少了那种联系的纽带,村民之间的关系也就淡漠的多。人们越来越追求物质上的享受,他们会因为图省事,把婚礼寿礼生日放在饭店里过,可是葬礼总不能也放在饭店里过吧。

     

      假如没有了葬礼

    现在国家正在大力提倡简办葬礼,一点一点的扯掉了鬼神的面纱,却没有提供一套更好的信仰来解释这个世界。所以人们的思想长期处于混乱,没有了基本的伦理观念,以为什么都是理所当然,以为外面的事物都是先进的,是自己太落后,跟不上时代。所以现在基督教泛滥传播,并且猛烈地侵蚀着中国传统文化。传统就是“迷信”,基督教就是“信仰”!?

    大家都有一种从众心理,对于不办葬礼,谁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一个人敢于吃这个螃蟹。葬礼已经渐渐失去它原有的情感功能,随着人们的理性化,有了第一个这样做的人,也许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长丰的现象也许是个特例,因为基督教的传播,因为人们鬼神观念的消磨,因为人们的原子化,因为竞争的面向不在此……若是抛开竞争这一说,其他的方面,在全国都是有的,或是有一种这样的趋势。

    但是,我们感觉到的不是村民心里开放思想开通,反而生出一丝隐忧:假如没有了葬礼怎么办?现在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原子化,人际交往越来越机械化、职业化。失去了仪式,人们靠什么来维持内部仅有的一点点团结和“我们感”?人本不是孤岛!

    那什么来拯救你,“我们的”的共同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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