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种子深植中国土壤
王春雨 王晓明 郭远明 金微
“著名的‘中国蔬菜之乡’,如今已沦为国外种业巨头的产品‘博览会’。”中国农业大学寿光蔬菜研究院常务副主任国家进说这句话时很是心痛。
山东省寿光市是山东省乃至全国著名的蔬菜产区和集散地,素有“中国蔬菜之乡”美誉。
寿光市种子市场是寿光市及周边地区的蔬菜种子集散地。不过,记者在近日的走访中发现,在这个约有几百家商户的市场,放眼望去,大多数都是“瑞克斯旺种子超市”“日本特大尖椒总代理”等这样“洋味”十足的牌匾。
外资深入田间地头
记者随机来到寿光市瑞丰种业有限公司,公司总经理刘建国说,他经营种子已经10年了,开始以代理国产种子为主,但国外种子进入寿光市场后,很快就挤占了国产种子的市场空间。现在公司基本不代理国产品种,只经营日本、荷兰、以色列等国家和地区的种子。
寿光百利种苗有限公司董事孙士明对记者说:“由于国内品种不耐低温,冬天不爱坐果,产量低,像寿光的长茄子已经完全被荷兰瑞克斯旺公司的‘布利塔’茄子占领了。”
国家进给记者出具了一组数据:国外品种在寿光种子市场占有率,长茄在90%以上,番茄60%以上,辣椒60%以上,彩椒近100%,并且在大葱、胡萝卜、苦瓜、菠菜品种的市场占有率呈快速上升势头。国产蔬菜种子市场占有率不断下降,只有在密刺黄瓜、芸豆、苦瓜等种植规模较小的品种占有一定市场份额。
据了解,寿光市蔬菜种植面积大,农民经济实力强,有能力购买高价国外种子,国外的种子只要商品性好,都能在寿光试验推广。此外,寿光市辐射作用强,只要占领了寿光,就能辐射带动全国种子市场。
目前,在寿光设立种子分公司、办事机构及示范基地外资企业有30多家,每年在我国销售种子超过6亿元,辐射全国蔬菜面积250万亩以上,控制了我国蔬菜种子50%以上的市场。
外资种子公司的营销人员甚至深入到寿光的村屯,而瑞士先正达等种业巨头干脆将种子研发中心设在寿光。对于记者的造访,这些外资种业基地并不欢迎。记者在先正达采访时,只被允许到没有播种的地块看了看,并且不让拍照。“而对于来访的农民,他们要热情得多,会有专业的技术人员陪同农民参观,详细讲解先正达的产品,临走时还要留下农民电话,主动给农民打电话推销种子。”一位经销商向记者介绍。
种子卖出黄金价
外资种子给中国种业带来的冲击是看得见的。作为蔬菜之乡,历史上寿光曾有鸡腿葱、独根红韭菜等一批地方特色品种,现在这些品种在市场上消亡殆尽。现在寿光种植的几大类蔬菜,大多是国外品种。
“中国经济作物都是小农经济,外资选寿光作示范选得很好,示范效应出来后,让你尝到甜头,产生依赖,这时种子价格便会走高。”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经济安全研究中心主任江涌说。
江涌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
外资垄断蔬菜种子后,“天价种子”已经陆续出现。以茄子为例,一个近1亩的蔬菜大棚,使用国产种子只需要50元左右,而种“布利塔”要1800多元,成本是国内种子的几十倍。国家进告诉记者,像甜椒,国外种子公司生产1粒种子的成本只有1分钱左右,但在中国市场要卖1元钱,比黄金还要贵。
去年7月份,寿光市番茄爆发黄化曲叶病毒,中国企业和科研单位一筹莫展,而国外公司9月份就拿出了抗病毒的种苗。这种抗病毒种苗价格一开始为每株0.42元,但随着农民用种量的扩大,很快上涨到每株0.87元,农民为生产只能被迫接受。
中国种业欠缺链条优势
蔬菜市场只是外资布局中国种业的一个缩影。
吉林省农科院副院长罗振锋介绍,由于对政策、法律和中国市场不熟悉,自2000年国外种子企业陆续进入中国市场以来,外资曾经历较长时间的“蛰伏期”。如今,在蔬菜、花卉等小田作物领域运作成功后,他们正积极向玉米、水稻等大田作物进军。尤其在玉米种子方面,“先玉335”2006年推广面积仅26万亩,2009年迅猛增加到1900多万亩,几乎占到吉林省玉米播种面积10%。国外品种影响大、推广速度快,现已在东北等玉米主产区基本完成了布局。
“我国8000多家种子企业,没有一家市场份额达市场总量的5%,前20强的销售额加起来还不如一个孟山都。”农业部科技发展中心副主任刘平指出。以转基因工程著称的美国孟山都是世界最大的种子公司。
值得关注的是,外资公司并不是单纯地卖种子。像“先玉335”的推广者美国先锋公司,其工作人员活跃在玉米产区、销区的粮库、玉米加工厂、饲料厂等企业,帮助农民卖粮。
美国先锋公司中国区总裁刘石介绍,这也是种子公司的重要工作之一。只有农民生产的玉米销路好、不愁卖,第二年才会继续买该企业的种子。
据了解,国外种子公司通常会打造完整的产业链条,即研发—育种—生产和推广—销售—服务—下游产业,任何一个链条的缺失,都会成为企业经营中的“短板”。相较而言,国内种子产业还没有形成完整的链条,条块分割比较严重,即科研、生产、销售都是由不同的部门和公司在做。
刘石介绍:“先锋公司努力把产业链的每个环节都做好,即使国内企业在某个环节上比先锋公司好,但优势比较单一,整体竞争力仍逊于先锋公司。”
而这也是中国专家最为担心的。“不仅种子,到了后来,我们的肥料、农药一整套都会用他的。被控制后,中国农民只负责生产,获取极小的利润,大块最后都被他拿走。”江涌说。
(《环球视野》2010年5月17日第292期,摘自2010年1月22日《国际先驱导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