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幸福时光
2010年7月10日,一个烟雨蒙蒙的下午,我第一次踏上了信阳的土地。走出出租车的那一刻,我还在疑虑:到底这次调查会不会有一些收获?
2010年7月31日,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踏上了离开信阳的火车。整整一路,我都在想着这20几天都发生了什么,而这20几天的经历又带给了我什么。打开的思路像车窗外的风景,绵延不绝……
来信阳调查前,我没有任何经验研究的基础,更有10几个年头没有在农村久居。印象中的农村,还是河北老家那个离邯郸市15公里的小镇;已知的概念,就只有在大学课堂上听到,和在一些文章里读到的名词。我担心自己会吃不了苦,也害怕自己因为基础薄弱而一无所获。但我的心里始终认同这个道理:只有理解农村,才能理解中国;只有关心农民,才是关心大多数的中国人;社会科学研究,如果不想假、大、空,或者照抄照搬西方的理解,不深入接触经验不行。于是,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带着一种模糊的向往,我加入了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暑期调查的大队伍。
刚来那天,心中便开始窃喜。我看到很多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在我们集体居住的地方有序地忙碌。想必他们就是我调查时的队友。在家过了20几天“宅居动物”的生活,忽然看到这么多朝气蓬勃的面孔,内心欣欣然。
接下来的应酬吃饭,也让我对以前经常相处的同学刮目相看:懂得与对方斡旋的小刘,能挡下9瓶啤酒的女生小吕。我不禁感慨:中心不仅在学术上卧虎藏龙,在酒桌上也是人才济济……
到达的第二天,便开始了入村的调查。我们小组一行7人坐着事前租好的出租车向村庄进发,一路上心中凯歌高唱,耳边伴随着刘某跑调的歌声。10几分钟后就到达了目的地,我们便开始访谈。
以后的10几天,上面的情景被不断回放。去村庄的路上,是我们小组7人快乐的美好时光。尽管每天去的大队不一样,去访谈的农户家庭情况也不一样,遇到偏远、落后的地方,还不得不踩泥路,踏水坑,顶烈日,斗家犬,闪鸡粪,躲牛屎, 战蚊蝇……但我们总会发现一些有趣的地方,比如忽然躺在脚边的大西瓜,忽然冒出水面的小水牛,忽然钻出家门的小鸭子,以及一只杂交得极丑的“外星”狗……当然,跑调的歌声依旧。
每天调查归来,都要针对一天的调查展开讨论。起初我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明白老师、学长向农户提出的很多问题是出于什么原因。听了他们在讨论当中的分析,我渐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很多概念也逐渐在自己的大脑中清晰起来。打工经济、城镇化建设、村组治理与水利合作、代际剥削、基督教信仰与农民的意义世界……这些词语对我来说本来只是干巴巴的汉字,经过一番番讨论的洗礼,逐渐变成了有血有肉、有事实、有影响的立体结构。在讨论中,我看到了具体的经验如何作出了理论的提升,也看到了老师反复强调的“读经典”的积累,如何在深度上影响着具体的研究,更加看到了自己的不足,和一些想要深挖的兴趣点。集体的讨论,在很多方面,是我的启蒙。
隔三天一次的大组讨论也很有趣,我看到了同是信阳地区的其他村庄,在很多方面和我们所调查的村庄的不同,开阔了视野。有意思的是,好几次逢大组讨论时,我们居住的地方恰好停电,只能摸黑作业。第一次停电时,贺老师想出个法子,大组20余人在朦胧的月光下交流起了体会。后来停电又伴随着暴雨,我心想,这回该各回各屋、埋头打呼了吧。谁知贺老师又想出个法子,3把手电筒在5张大圆桌之间传递,大组的讨论继续。一开始我觉得很好玩,很新奇,后来是很感动:我想在座的28人,没有谁是非来这里不可,包括贺老师,也不是非来吃这个苦不行,但大家都选择了利用暑假的时间来到这里,走进农村,走进农民的生活,选择了在这样一些或停电、或暴雨的夜晚继续工作。我想很多年后,我一定会非常怀念这里的时光,怀念那些打着手电筒也要继续讨论的日子。我想这不仅仅是一种形式,而是态度,一种精神。一种真正的奋斗精神,一种真正的狭义精神。
调查期间最让我回味的还有那些大家围在一起啃瓜吃的情景,坐在一起赏月的情景,还有挤着脑袋看电视的情景。调查的最后一天,我们小组去镇上赶集,见证了我们胡吃海喝的样子。我的心情就像好久没放风的劳改犯,看见集上的什么东西都觉得很新奇。看到买的水果,心里那个美啊,口水流下三千尺。
赶集结束后,我们小组7人跑到了当地人的信仰之物——白果大树下,一睹村民口中广泛提及的“白果大仙”的风采。真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啊。又高又粗的树下清风习习,伴随着树叶的沙沙声,一种尊敬之感油然而生。我们小组成员纷纷在此合影留念,小组7人合照的“全家福”也在此诞生。
回来后和镇委书记座谈,听他讲了很多基层领导干部对农村土地政策等与农民生活息息相关的政策的种种看法,以及他们对于现在农村很多现象的体会和解释。书记讲的激情澎湃,也在一定程度上转换了我的思路,印证或加深了我对之前很多问题的理解。后来吃饭时,我们和书记聊起了如何在酒桌上挡酒,书记给出了很多官场挡酒的秘诀,还全是顺口溜,非常有趣。
之后便开始收拾行李,为明天一早离开的火车做好准备。真要走了的时候,心里竟然真的有些复杂和不舍。回想起前一段时间自己生病时,还一直在心里打退堂鼓,想直接回去享受安逸日子。这会子真的要离开了,却有些舍不得了,似乎还想要再跟大家讨论几次才甘心。我真庆幸自己当初没有中途退出,不然将会错过很多精彩,缺少很多回味。
再见了,暑期调查。再见了,属于我们20天的美好时光。相信怀有一腔热血的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一次的调查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再贡献一些有趣的照片,大家一起怀念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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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云飞
2010/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