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村庄、山里的人
——2010暑期调研感想
魏程琳
2010年暑期,我非常荣幸的加入了河南新县队王李河小组参加华中科技大学乡村治理研究中心组织的教学式暑期调研,回忆起那风雨和骄阳同在、思考与欢乐齐飞的二十天仍是激动不已。来到新县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数不尽的山头、稻田,看不完的青山绿水,这对于来自平原农村的我是一个非常新鲜的开始,这里与平原除了地貌有什么不同?这里的民俗人情有什么特别?这样一个普通村庄怎么能够经得起6个人20天的挖掘?关于山村、关于调研我都充满疑惑。
山里的村庄
原来这里的村庄由湾子组成,这个村由16个湾子组成,35个姓氏。我们跑了20天竟然还有几个没有走到。这里分主姓湾和杂姓湾,一般主姓湾历史都比较长,是老住户。杂姓湾大概形成的历史在60年到100年之间,①一般主要是解放前给地主种田的佃农(本地穷人或者外地来的人)解放后分得田地在此居住,②土地改革时被迁移到此的这样的比较少,③1959年逃荒到此的以光山县的为主,逃荒至此的一般是有亲戚关系才能留下或者是妇女嫁给本地人,④为了防土匪搬到一起。所以两种湾子之间就有许多不同的地方,杂姓湾人人之间比较温和,人情非常理性注重长远投资,主姓湾因为都是一家人,所以各不相让,张力较大。但是一旦遇到大的灾害或者入侵,主姓湾往往比杂姓湾更团结,所以20世纪30、40年代土匪横行时期,杂姓湾是主要的受害者。这里的村庄性质很难判断,有严格的祖坟山规定和围绕坟山的一系列祭祖活动,不管大姓小姓各姓氏为了保持实力和联络每年都有祭祖仪式,有许多小姓不惜代价跑到邻县(如光山)祭祖,自己办红白喜事请60里之外的自家人来帮忙。这些用理性人假设总是行不通的。这里的自杀也都看不出特别的结构性力量,比如一个老汉,因为给老婆买了猪腿,老婆和儿媳妇、孙子没有等他就吃了,他很生气与她们吵了架,就一个在山里上吊自杀了。这体现了农村人的“气”,“人争一口气,佛受一柱香”在村里比较普遍,这也隐含着传统与现代的观念冲突。我们看到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山村叶湾,除了蜿蜒的羊肠山路没有路可以到那个湾子,那里的人几乎还是自给自足。一户五个儿子的家庭,靠自己的背建起了两层的高楼,五个儿子和老人各有一大间房子,共同的厨房,过年时有20多人,真是大家庭。这里规矩复杂的丧葬、理性平和的人情、山林水田的经济、出国打工的暴富、慢慢消失的湾子和悠悠的社区历史都激起我很大的兴趣和更大的困惑。
景·人·生活
信阳人称 “小江南”,果然名不虚传。此地是大别山腹地,地势起伏较大,一重山一湾水,雨后,那些山好像新娘一样蒙上了白纱,烟云缭绕如梦似幻。晚饭后,我们一起沿着环山的水泥小路在夕阳下散步,路两边是各色的野花和草,临山一面有一道小水沟,雨后清水不断的顺势下流,回来时夜幕降临,清风、蛙鸣,在池塘的芦苇荡里,有许多萤火虫扑闪扑闪,好似垂在夜空的繁星,真是美妙。路的另一旁是瓜田、稻田、花生田,我们经常笑着说,西瓜快点长大,我们好偷啊。于是谈起自己小时候的故事,说说笑笑就像放学回家的孩子一样,没有压力没有忧愁。这里的人性格比较温和,可能是本地温润的自然环境影响吧,到了村里人家里访谈,主人总是很热情的倒茶、切瓜,走的时候甚至还送些自己做的茶。有个阿姨给我们送了一些青菜,她说年轻人出外不容易。我们在村里的小学吃住,校长太太给我们做饭,饭菜很好吃,因为每天走比较远的路所以吃的很多。校长家里有个3岁的小孙子,我们散步,小家伙也要跟着去,校长一家也会去,小家伙蹦蹦跳跳说说唱唱,校长给我们讲他自己的人生,还有本地区的历史和人物。这里的人非常热情,我们经常被请去到村干部和校长家里吃饭,本地的鱼虾肉、青菜,既丰盛又美味。
沉甸甸的收获
个人收获主要表现在三点上:
第一,从单方面理解农村到基于综合型调研基础之上的全面感受。没有想到还有这么多有意思的农村现象没有发现和关注,比如婚姻家庭,原来以为各处不都一样吗,况且婚姻家庭也不是什么国计民生的大问题,无需关注和思考。女权地位的历史演变、彩礼、婚姻圈、光棍;代际关系、婆媳关系的历史演变,分家养老,自杀等都是随着时代而产生的变化和观念变迁。这些从来没有关注过的问题原来也严重涉及人的安身立命和生命意义,因为没有媳妇就不能传宗接代,这是大不孝,绝户头抽空了农村人的意义世界。我们这些被城市文明熏陶过的人很难理解一个无儿子的中年人竟然一改几十年前的“善人”形象而变成“吊儿郎当”惹人厌恶之人。
第二,从关注弱势群体到健全基层组织建设的一个观念转变。由于以前做学生三农社团工作经常去农村做支农支教调研活动,一切以“为人民服务”为指向,以弱势群体为立场。认为国家应该给予农民更多的关注和支持,很难理解中心为什么强调站在乡村干部一边,为什么替他们说话?是这些人收取高额税费,是这些人混吃混喝乱摊派给农民……在农民眼里“当官的没有好人”。这次才知道乡村干部的苦衷“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上面压,下面顶,(乡)村干部成了个大字饼”,村干部在上面的诱惑下接钱交税费,“乡里批评,老百姓和你闹,回家和老婆吵架”。其实根源在上面。和谐社会以人为本的方针致使乡村工作很难做,公共事业无人问津,更重要的是乡村政府是国家的根基组织,这些部门不稳,国基动摇,无事能成。所以关心农民和健全基层组织是一体两面,是“小私”与“大公”,并不是不关心农民和弱势群体,而是为了更有力的去关心去改变。
第三,下乡中形成的学术情感团队。在20天的全面接触中,大家的生活、工作、学习、交流几乎没有私人空间,大家坦诚相待结成了亲密的战友关系。师兄师姐的言传身教使我们进步很快,如何问问题、记笔记、整理笔记,如何提炼、总结、发言。在晚上小组总结中,大家积极说出自己不成熟的想法和见解,师兄师姐总是提出令人惊叹的观点。在开各组交流大会上,各队都要秀秀风采暗自较劲,我们还深刻记得当我们的一个关于村庄性质的判断提出时,引来“四方来袭”大家都很真诚,
忘不了大家一起风雨中前行,忘不了沿着蜿蜒小路去偏僻小湾子,忘不了艳阳烈日顶着毛巾去调研;忘不了山清水秀的小江南,忘不了如繁星垂挂的萤火虫;忘不了明月下大家促膝长谈,忘不了讨论时的慷慨激昂;忘不了老乡的热情和孩子天真,也忘不了那些农村精英的理论和故事。忘不了那些人、那些景、那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