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调查生活的一点感受与收获
(2010年7月10号早上,我和二十余位队友开始了信阳新县八里畈镇调查之行,这是我第一次参加中心组织的调查,在三个半小时的车程中想象着即将到来的二十天会是何种生活,几分期待,几分不安,期待充实的调查生活,也对未知的村庄有些不安。到达新县县城后和提早打点安排的师兄们汇合,饭毕各组到驻地,我所在小组五人,驻扎在七龙山村。)
下面我还是重点谈谈自己对调查生活的体会。
有水平的专业调查果然让人大有收获和启迪,在经验丰富的师兄的指导下学习和搜集信息,和以前的摸索式调查很不同。后者好比在自学围棋,进步较慢;而前者就像是不断在和高手下着一盘盘指导棋,步步有人指点,进步很快。虽然和师兄们的水平没法比,但在二十天结束后我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的进步。尤其是搜集信息方面,其实是大有技巧的。因为是第一次调查,没有比较,所以很难感受到他们的贯通和焦虑点,但是对我来说都是新东西,尤其的是方法上的:
①先散后收,以精英访谈为主,老中青结合,由一人主问,不打断。这样保证了问题的连贯性也便于深入。中期有疑问这样的调查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可以接近真相,还有关于量和质的把握,燕舞师兄纠正了我们要尽可能全面的搜集个案的想法,因为时间条件有限,完全真实难以达到,但我们可以根据经验做出判断从中找到质感,否则就成了单纯的材料堆积且难以往下进展了。
②访谈第一件事:村干部成员及联系方式。
③每人一天访谈2户,七龙山村有20个村民小组,每组二三十户,平均每组访谈一到两户,二十天的调查从集体到分组可以访谈至少四十户,对村子可以有整体的把握。燕舞师兄的安排是前三天五个人一起访谈几位村干部,然后轮换分组访谈,熟悉调查模式后单个人访谈,后期阶段再根据情况统分结合。
④诸如自杀、性关系混乱等敏感话题在调查之初是禁忌,调查两三天后有了大概把握可逐步涉入。
⑤调查欲成功,先抛开所读书之理论;思考如何将经验契合,如果按照既定框架也会禁锢思维。
⑥颠倒思考,比如聪明人做傻事,不要将焦点放在聪明人做事情本身上,而更看重为什么这么多聪明人会做这个事情。
⑦注意大组讨论时应把握交流机会,从他组的信息与总结讨论中捕捉灵感。
⑧面对挤牙膏型的访谈对象,在集中的同时得注意分散和换角度提问,(总的访谈技巧是我们少说让对方多说,但是一般的访谈对象达不到这个要求)该类型对随机应变的能力要求较高,不过不管怎样遇此情况不要慌,沉着应对。
从时间上说我们的调查可谓是小长期调查,我以为其优势在于克服了短期进入不了村子熟人社会圈子探不出问题的弊端(刚有点眉目便要离开),克服了长期与村民有过深过多牵扯尤其是矛盾纠纷牵扯带来的麻烦。我们经历了一个由外来陌生人到半熟人(获得信任)再到离开者(无利益冲突牵扯、公正的旁观者)的过程,可以被称为“生命的过客”吧,有缘相见,聚散随缘。
二十天的调查我最大的收获是对问题意识的觉醒,燕舞师兄问外地媳妇的那次访谈很难忘,结束访谈在回驻地的路上师兄说“今天下午收获很大,一个是跨省婚姻、一个是教育,有质的把握了。中小学布局调整……”我也学习了很多,当然我知道我们的收获是在不同层面上的。师兄可以从丰富的经验比较中找到切入点和突破点,站在一个高度对问题进行提炼和思考;而我更多的是了解这方面的信息材料,对之前几天从其他村民那里收集的外地媳妇的个案进行比照,换了角度体会外地媳妇本人的真实想法思路就开阔了很多。
收获之二:笔记的记录方法。我习惯对话式的记录方式,因为觉得这样可以保留最原始的材料和信息,以后翻看时便于情景再现;而且这样记的初衷也是为了记录师兄们提问题的方式和角度,学习问题是如何提出并深入的。但是这样的记录很费时且整理工作比较困难,师兄说这样的记录方法对于初学者来说是好的,不过给后期整理带来很大难度,所以建议还是分专题来记录,“观点记要点,故事记详细”;另外我开始的记录不注意留空白,写得密密麻麻,更是增加了整理难度。这几天写村治模式就深刻感受到了自己记录的弊端,尤其是前面部分的记录看着都让人头大,后面在师兄的提醒下做的更有条理些看着就舒服很多。还有一点需要注意,就是调查讨论阐述观点时不能太依赖笔记,有选择的记忆能让人的思维更加活跃和敏捷,思维逻辑把握住就能克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收获之三:焦虑感。之所以把焦虑感作为一种收获是尤其相对于作为新手的我而言的,焦虑感是调查中不可或缺的态度,正是有了焦虑感才有时刻不敢松懈的警惕心和敏锐感,从而在不断的对问题的思考中获得灵感和突破。我的焦虑感和师兄们的不同,有时更多的是对缺乏焦虑感本身的焦虑,怀疑自己根本没有进入到村庄当中所以提不出问题。前期一直有这种感觉,很担心自己就这么把二十天过了没有自己的认识与思考;(后来反思体会到,其实在集体的调查和讨论中是不可能没有思考的,团队会“逼”使你跟上前者的脚步,只能向前进不能后退)到后期转变到对问题本身不能深入探讨的焦虑,这源于前期积累不够,由此也更加体会到读书会上
收获之四:调查与讨论、整理总结并重。以前总认为调查时间本身就有限,得抓紧每个单位时间调查,再疲惫再没思路也要撑着;但是这次调查生活我有了不一样的体会,磨刀不误砍柴工,“积极地思考比消极的调查更重要”,所谓张弛有道,借休息之余思考总结反而更有效果。关于大组讨论,一开始我觉得安排五次有点太多了,一下子花掉五个单位的调查时间很不明智,但是后期我意识到是自己没有真正理解安排大组讨论的用意和其本身的重要性,大组讨论提供了一个更大的平台让四个小组交流信息和讨论问题,在对比中可以发现不同问题,且四个相距较近的村子有相同点也有不同点,对其异同的分析可以更好的把握整个区域。在大讨论的交锋中是最容易产生思想火花和灵感的,由此更要注意在大讨论中把握机会和其他组成员就某一问题方面进行交流。另外,及时的自我整理总结很重要,对自己的调查内容进行梳理之后思路能够更加清晰,也可以避免信息的重复,同时明确了后几天的调查重点。真诚的批评与自我批评也很重要,调查中自己暴露的问题队友们都很诚恳的指了出来,比如访谈中的疏忽和心态的调整等,使我能够及时地意识到自身缺点并改正,真的很感谢大家的提醒和指导。
收获之五:真诚的友谊。二十天的生活大家同吃同住同调查,共同讨论问题交流心得体会与生活感悟,我们心与心的距离更近了,在逐步了解、理解队友的同时也进一步认识了自己。
小组内的其它四位成员都有很多我学习的地方,燕舞师兄丰富的调查经验给我们的指导解疑和建议使我们对问题有了较深入的认识和把握,师兄心思细密,对整个调查进程的安排及对队员们的心态调整做的很惬当,使我们的调查生活比预想的更加丰富有意义且不枯燥。成举师兄在组中起到了重要的承上启下的作用,调查能够独当一面,同时也能协助燕舞师兄对我们三个新手进行指导,
刘升和我同级,虽也是第一次参加中心的调查,但是思维很活跃,熟悉了几天的调查生活之后思考问题便有了自己的逻辑和想法,感觉他问题意识出来的很快,其进步之快也是让我产生珍贵焦虑感的重要原因,记得燕舞师兄在刚开始分组调查时就提醒说“你们两个女生最好自己访谈,我担心你们跟刘升一块儿可能会被他牵着走”,当时心里很不服气,后来调查中和他搭档几次从其访谈中真的学到很多,思维跳跃很快且脉络比较清晰,很值得我学习。
雷望红虽然只是大一的学生,但是她认真、勤思好问的的态度尤其让我感佩,笔记做得很不错,记录详细认真;活泼开朗的性格很容易和村民打成一片,在她身上我看到一种新生力量,在被感染的同时也更加觉得自己要加把劲儿,不然可是真要落后挨打了。感性很丰富的女孩儿,从她身上看到自己从前的一点影子,找回丢失掉的热情和干劲儿,真好。望红一声声地师姐叫得我心里暖暖的同时也感受到沉甸甸的责任。看我们小组的梯度,我和刘升属于中间阶梯,传帮带的承接是每一梯度的每一位成员要做好的,一个环节出了岔子可能就对我们整体上的人才培养造成影响,所以没有任何借口,每一位成员都要保持好心态,努力做好。
我不善于写景,但第一次见到山村还是禁不住说上两句,真的很美,尤其是访谈往返的路上所见之蓝天白云、稻田茶园,淳朴的村民、憨憨的水牛、齐飞的白鹭,闪闪的萤火虫,让人难忘。看到大家写的调查随感,印在心里的很多细节情景一幕幕一下子都在脑海闪现开来,感动更珍惜……
毋庸赘言,二十天的调查生活让我学到很多、领悟到很多,很感谢有这样的机会有这样的师友和团队。不过这只是我调查生活的起点,真正的征程才刚刚开始,《如何研究中国》一书中提到一句话,“理解当中充满着误解,因为有误解,所以人类个体之间充满着冲突,沟通成为一个复杂事件……如果你要入村调查的话,就要对农村有一个预先性的知识……如果没有预备性的知识,你是调查不出什么名堂的。”这次调查让我在大有收获的同时更看到了自己的无知、不足与差距,我想下面要做的就是这“预备性知识”的积累,最后借用毛主席的一句话:农村是一个广阔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同志们,让我们共同努力!
徐嘉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