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彬彬:美丽的邂逅

    ——华中大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暑期社会实践调研感想

     

    历时二十天的暑期社会实践调研结束了,我们依依不舍地离开村庄,回到学校里。这二十天的点点滴滴,记在笔记里,印在脑海里,再现于睡梦里。回来的十余天里,所思所想,没离开过那个村庄,没离开过村庄里的人。

    因缘而聚

    农民,那面朝黄土背朝天、默默耕耘着土地的农民,就是我与乡村治理研究中心结缘的根。童年生活在农村的我,嬉戏于田间地头、村前房后,不甚懂事。记忆中最深刻的是,我的手被划破后,祖母教我用细土敷,并说土是良药。乡土、村庄和村民,在童年的心理扎下了根。后来来到城镇读书、居住,家乡的那种情怀一直萦绕于我的脑海里,久久不能释怀。大学里来到华中大法学院学习法学。巧的是,乡村治理研究中心就设法学院东四楼的二楼。后来,慢慢看了些关于社会学的书籍、关于农村的研究,兴趣盎然。因此也拜读了中心老师的一些作品,感触很深,景仰之情油然而生。在本专业的学习中也面临很多困境,特别是对理论的不得门而入,理论与实际操作的巨大反差,深深困扰着我。这激发了我对实践调查的兴趣。加之中心别致的暑期实践调研模式和齐海滨老师的推荐,我很幸运地参与了这次调研。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旅程,这是一次意义非凡的实践调研。它给了我一次认识村庄、理解村庄、感悟生活、增长经验的机会。那一段时间,我的身心与村庄、与土地零距离。不说住的是农家房子,吃的是农田果蔬,走的是田间道路,见的是纯朴的农民和绿油油的水稻,呼吸的是带有泥土气息的空气,听的是纯正地方乡音;我们每天访谈聊天说的是村庄里的一花一草、一人一事,笔记里记录的是村里的一什一物,思考的也是村里的一言一行——它们是怎样的?它们怎么会是这样的?

    那天那水那人家

    在那记忆里,有高高的蓝天、连绵的稻田、清凉的泉水和井水;有勤劳、朴实、热情的农民,他们是可爱的人!还有借宿家阿姨香喷喷的饭菜和新鲜的水果;最难忘那个温馨舒适的家——家里有叔叔、阿姨、何绍辉师兄、刘晋飞师兄、田瑞靖师姐、郑兰兰师姐和我。每次我们与村民访谈结束时,村民们总会留下我们吃饭,而我们总是说,“我们回家吃饭去~”。那儿已经是我们的一个家。

    这个村庄以一口清澈喷涌的泉眼而名。村庄位于山区山麓的低矮丘陵地带,雨过天晴时,向北望去,连绵起伏的山峦,如一幅水墨画从天而垂,颇为壮观。村里却较为平坦,房屋依山冈或河流而建,开门即见碧绿万顷,这是村民们舒心、踏实的源泉。正是盛夏时节,草木葱郁;更为神奇的是,听村民们说,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天炎地热,烈日当空,而这会儿,却是阴转多云,偶尔透出来的阳光也温柔了许多,几场细雨让禾苗青翠逼人。这为我们调研减轻了困难,要知道,我们是村里田间路上走得最勤快的人。

    这个村庄的现代气息之浓厚,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在这儿二十天的生活就构成了我的丰富收获之部分。

    生活在这个村子里,我的感觉是轻松惬意,没有村庄给的压力。村民很忙碌,但不盲目;他们很随和,但不附和;他们很重感情,但不拘泥于私情。亲戚之间进行人情往来,但礼金不重,不攀比,送礼是为了表达感情,但礼金多少却不是感情深浅的标尺。他们“各吃各的饭、各干各的事”,“有什么需要,周围乡亲都会帮忙”。我们在村里那段时间,见面最多的是妇女和老人,见到的男人都是业务在村里或附近的人,(主要是村干部、泵站、鱼塘的承包者,附近建筑工地上打零工的人),绝少年轻人在村里。以至于我感慨,我们天天在田间地头走动,找人聊天,是村里最闲的人,不由得心中又多了一份压力感。这份压力感绝不是外在的,而是自己心中内生的。我想村民们肯定也有那种感觉。当问及打牌娱乐时,“下雨天才打会儿,晴天谁有空啊?都出去打工去了!”五组的邓老干部今年56岁了,子女都已成家了,在附近的移民村工地上提水泥桶;小学校长余老师暑期每天都去襄樊打工,早出晚归,我去找了他几回,都无功而返。在村庄互助中,他们很乐意帮忙。家里有喜事操办,请邻居帮忙;往各家各户借桌椅;农忙时节,困难家庭干活困难,组里共同帮忙,每家出一个人,“一下子就干完了”(二组邓支委语)。对于村庄的人和事,他们相互了解、熟悉,但并不相互干预。外来户和上门女婿能够轻易地进入村庄,并正常地生产生活、与邻里往来。而面对威胁到村庄每个个人的生命健康或财产利益的问题时,村民们会不约而同地共同行动。如三组村民群体到污染其河流的化工厂去抗议,要求赔偿;六组租地村民集体行动向租地公司索要租金;七组的村民对于建设两个砖厂是否会有污染的问题调研、开会讨论。

    我觉得比较能体现这个村庄的特性的地方是厨房。因为刚开始的两天在阿姨家吃饭,她都是用煤气灶烧菜,电饭煲煮饭,而刚下乡的我倒没在意。但是在余老师家访谈时,我到厨房看了看,看到石砌的土灶,这着实让我吃了一惊。我突然醒悟过来,农村里应该有土灶的,而且我对自家的土灶感情特深——吃的全在里面啊!调查访谈之余,我留心观察了好几户人家,并稍作了询问。我发现,厨房里各种“灶”最集全的是三组:烧柴火的土灶、烧煤球的煤炉、烧液化汽的煤汽灶、烧沼气的燃气灶、用电的电磁炉和电饭煲;最单一的是十一组的王支委家,仍是一口大大的土灶,旁边堆满了柴火。这其中,柴火和沼气是自给的,但是却已经不方便了:山林都被承包了,无处取柴了;收割机械化,秸秆都没有了,只有少量的麦秆;修建沼气有资金和技术困难,只有新农村建设的几个组有政策支持。所以一般用液化汽和电饭煲,方便简单,而且电费低廉(每度0.558元)。土灶主要用于来客多、做的菜多时,不但量大,而且味香、省电。而煤炉主是老年人用。

    在这样的厨房里,传统村庄和现代城市生活方式并存,而从村庄的其他方面,也能发现类似的现象。将其放到社会变迁的大背景下,或许就比较容易理解了。整个社会在变化,农村自是不能自免。而我们现在看到的,正是其中的一个横切面。

    千淘万漉虽辛苦

    调研之苦,苦在方法上。在短短二十天的时间里,去认识、理解一个村庄,绝非易事。完整的参与整个调研环节即是成功。这是我的一个很深切的感受。中心的这种调研的运作模式很让我惊奇,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收获。首先是调研的人员安排。这种由博士、博士后带队,博、硕、本呈梯次的成员组合,避免了成员在知识结构和经历上的同一,可以较好地维持团队的统一行动和权威;便于小组讨论时就实践经验进行,重在不同思维方式对同一经验材料的不同理解和思考,相互启发,不至于脱离经验而空泛的争论。其次是调研方式。这个调研既是一个实地调研,也是实验调研。在调研过程中,师兄们担负着帮、传、带的功能,带着组员,言传身教,把调研方法手把手地教给组员,怎么访谈、怎么观察、怎么记录……不用说,跟着做,学会了就去尝试,旁边还有师兄带着、指点。另外是讨论环节。每天一次小组讨论,三天一次大组讨论,经验材料被反复地论述、反复地思考和交流,日日积累,经验材料不断丰富、详实、全面,并被深刻记忆,通过思考,转变为自己的东西。这个学习的过程,特别是共同学习的过程,其效果就不会差了。

    我们抱着认识、理解、感悟的心态进入村庄,体验村庄。在集体协作和个人主动的综合作用下,我的实践调查基本上可分两个部分:村庄社会生活方面和村庄治理方面。时间分配上大概是各占一半时间。前面一半时间重点在村庄社会生活方面。由于我们的开放式调查思路,特别是前期阶段,对于村庄各方面的信息都收集。在对村干部的访谈中,充分发掘其丰富的信息,不论社会生活抑或村庄治理。晚上信息整理和讨论中,都有涉及,但相对信息量充分的社会生活方面被更多地讨论、梳理。其涉及村庄基本情况、农业生产情况、村民生活状况、村中贫困户和低保户、外来户和上门女婿现象、养老情况、人情往来和人际关系等话题。其中我们组对村里特别的外来户和上门女婿现象、养老模式特别感兴趣,以至于后来在大组讨论过程中,关于这些方面的细节问题,我们基本上都涉及过。在重点调查了村庄生活方面的问题之后,组长建议我们可以将调查重点转移到村庄治理层面、或者选择一个专题更深入调查。我通过整理前期得到的有关村庄治理层面的经验材料,发现这又是一个很丰富的世界。在对前期有关村庄治理层面的经验材料梳理时,慢慢建立起对村庄治理的逻辑体系,并慢慢转换思维。在这个阶段的调查中,主要关注的方面有村委的职能工作、村干部、选举、村庄公共品供给、国家职能在村庄的表现、村集体财产的管理、村庄公共发展等方面。由于后期组员关注的主题不同,调查时就主要靠单兵作战,而此时已是轻车熟路、俨然半个村里人了。

    我们小组的氛围很轻松,没有外在的压力。老师没有给这次提要求,给的调研提纲里涵括了村庄的方方面面,给我们以航标,我们不会感到迷茫。组长师兄最辛苦,先带着我们做访谈,让我们学会如何与村民沟通,后又极力要求我们分开调查,以获取更多的信息。师兄还关心我们平时的生活和个人情绪,坦诚交流,帮助我们解决心结、平稳情绪。师兄师姐们都不主动提及理论和概念,组长认为我们应该自己建构自己的逻辑体系,用自己的思维模式整合获得的材料。这在我们的大组发言中可以体现。我们的小组讨论和大组讨论给了我很好的训练机会。每次讨论之前,我必须自己确定主题,找出主线,找到逻辑联系串联起散乱的材料,每一次小讨论和大讨论都是一个汇报,充分训练了我的组织材料、整理思路、抽离观点以及语言表达的能力。

    路漫漫其修远兮

    傍晚调研结束归去,走在田间小路上,仰望天空,看见无数的蜻蜓翩跹起舞,天空那么蓝,那么高,包容着天地万物,不论归人和游子。当乘坐公交车横穿襄樊城奔向火车站时,我始得一路走马观花,略为欣赏一下这历史名城。城墙依旧在,英雄千古名。本是“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而伤感伴随着缓缓驶出站台的火车加速喷涌而出。

    这一次的实践调研结束,我从中收获丰富,感触良多。非常感谢贺老师和中心,为我提供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感谢齐老师,他的支持和推荐给了我勇气和信心,感谢我们组的四位师兄师姐的悉心照顾和教导;最后还要感谢我们借宿的陈叔叔和阿姨以及这个村庄里的村民,正是他们的热情招待,我们才能顺利地完成调研。今后的我,对农村社会的关注不止,对“三农”的思考不止,对经验调查研究方式的探索不止,“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20108月于武汉华中大韵苑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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