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勇:谨防现代农业陷入三大误区
自党的十七大提出“发展现代农业、繁荣农村经济是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首要任务”以来,各级地方政府加快了现代农业建设的步伐,把发展现代农业作为当地农业工作的重中之重。笔者作为一名基层农技工作者,参与和见识了不少的现代农业项目和基地建设,总感觉很多项目花了国家大笔资金却没起到应有的作用,有的甚至给当地的农业生产和生态环境带来不利影响。究其原因,笔者以为当今的现代农业建设陷入了以下误区:
一、“现代化”的误区。主要体现在盲目追求现代化、标准化,简单的将设施农业等同于现代农业。据笔者调查,大多数所谓的现代农业项目除了大棚就是温室,除了现代农业机械就是高科技的生产设备。还有的过分追求标准化,投入巨额资金,动用推土机、挖掘机等大型机械对耕地进行田形调整,建设所谓的标准化现代农业园区。这种现代农业虽然容易出“亮点”,但其高投入、高浪费、高消耗、高排放、高污染却不一定有高效益的特点注定了这些“亮点”无法大面积推广,无法使大多数农民受益,无法解决大面积的生产问题,只会带来沉重的财政负担和环境压力。
二、“产业化”的误区。受西方工业现代化和市场经济的影响,近年来农业产业化越来越深入人心,“用发展工业的理念来指导农业”也成了时尚。的确,工业的专业化能显著提高效率且无副作用,对发展经济的作用毋庸置疑。然而有生命的农业和没有生命的工业有着本质的不同,农业产业化虽然有利于专业化管理和规模化经营,但大规模单作化(规模饲养)、连作化及化肥滥用,必将削弱动植物的生命力,导致病虫害的多发,由此又会引起饲料中抗生素的添加和作物栽培中农药用量的增大而陷入“生态环境恶化、生物数量减少、环境自我调节能力减弱、化肥农药用量增加”的恶性循环。简单的自然规律告诉我们,以经济效益为唯一目标的农业产业化导致的单作化、连作华和“生态、优质、安全”绝不会是一对好兄弟。相反,产业化只会带来金钱无法弥补的“生态恶化、食品危机”的损失!众所周知,具有经济功能、生态功能和社会功能的农业是基础产业,几乎没有一个国家不把农业放在最重要的位置,然而,纵观世界发展历史,却几乎没有一个国家的农民能不靠国家补贴而仅靠农业本身致富,这就告诉我们,农业的主要功能是生态功能和社会功能而非经济功能。而所谓的“一村一品”、“一乡一品”等产业化开发无疑忽视了农业的生态功能和社会功能而仅仅追求其经济价值。这种缺乏综合考虑的单一追求农业高效和高效农业的做法,只会弱化粮食产业,忽略弱势粮农,更可怕的是,会导致环境和生态的恶化,让农业生产陷入“生产、污染”的恶性循环而不能自拔。
三、“规模化”的误区。为了提高展示度和示范效果,各级领导都热衷于规模化。然而,在分田到户的今天,要靠单家独户的农民实现规模化,难度相当大。在这种情况下,基层政府主要采取两种办法:一、抛弃农民,引进业主(因为农民无此实力),美其名曰“土地流转”。农业是弱质产业,为了吸引业主流转土地实现规模经营,政府不得不采取诸多优惠政策补贴业主(绝大多数为企业)。遗憾的是,大多数业主参与开发的真实目的并非为了发展“现代农业”,而是为了套取政府补贴。一旦补贴到手,他们就会将大棚或现代农业基地转手或放弃,大棚种植玉米甚至杂草的现象并非个别正是这个原因造成。可见,这种做法并不能促进现代农业的发展,也没有给真正需要扶持的农民带来好处,只会造成国家支农资金的大量流失和资源的极大浪费;二、以优惠的条件补贴农民。对一些搞头不大,或业主不感兴趣的项目,政府为了打造亮点或完成上级任务,只好采取补贴农民的方式。由于这类项目大多是上面不切实际的一厢情愿,和农民的需求是脱节的,虽然农民在一定程度享受到补贴,但其弊大于利:一是农民缺乏主动性,认为是在帮政府完成任务,往往不会认真对待和管理,最终导致发展一片,失败一片,对政府和农民都是损失;二是使农民形成“给钱才做事”的依赖思想,这就会给政府以后的工作特别是农技推广工作造成极大的后遗症。
由此可见,不切实际的盲目追求现代化、产业化、规模化,只会得不偿失。只有用科学发展观来认识现代农业,用科学发展观来指导现代农业,才能走出中国特色的现代农业发展之路。
用科学发展观指导现代农业就必须要在遵循自然规律的基础上发展现代农业。农业、农村和农民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有生命的有机整体,我们在发展现代农业时,不能脱离农村和农民实际,更不能将农业从“三农”中割裂开来,或将农业的经济功能从社会功能和生态功能中割裂开来,否则就会导致发展的失败。历史上单一以经济效益为目标的现代农业带来的环境问题、食品安全问题、贫富差距问题、能源问题、资源问题告诉我们,只有综合考虑,科学发展,才能真正建设好现代农业。笔者认为,中国特色的农业现代化,应体现在以下几方面。
1、农业生产可持续化。随着全球能源危机、环境危机甚至生存危机的爆发,以往经济至上的现代农业发展模式应该彻底纠正,不能让“作为人类追求健康、幸福和文化发展之手段的经济增长本身,成为追求的最终目标,反过来支配并左右着人类”。而应兼顾经济发展、生态环境修复、资源合理利用,最终实现农业的持续发展。为此,各级政府应摒弃单纯的“现代化”、“产业化” 和“规模化”,结合农民和农村实际,大力发展生态农业。特别要依托农村沼气综合利用、秸秆还田和病虫害绿色防控等生态技术发展有机农业,走低碳发展的道路。同时,杜绝转基因,推广自然农业,保持和重建生物多样性,增强环境的自我调控能力,以综合发挥农业的生态功能、社会功能和经济功能。
2、生产主体高素质化。以人为本,农民才是农业的主体,在推进现代农业建设过程中,我们切不可为了农业而忽略农民,也不能请了客人(业主和老板)而忘了主人,更不能只支持客人而放弃主人。因为,没有农民参与的农业是没有生命力的农业,同样,没有现代的农民就不可能建成现代农业和现代农村。特别是留守农民,他们才是农业和农村的真正主人,如何建立留守农民培训的长效机制,制定扶持留守农民教育的有利政策,将直接关系到农村的长远发展和现代农业的建设。从目前看来,和农民最近,能直接服务于农民,且有能力培养农民的最佳人选就是乡镇农技人员。因此,国家应加快基层农技推广体系改革,充分调动乡镇农技人员的积极性,完善激励机制,保证工作条件,以便为培养现代农民提供必要的人力资源。
3、经营方式合作化。一是农民内部的合作。单家独户的经营方式已暴露出诸多弊端,甚至严重阻碍了“三农”发展,重建农民合作不但是建设现代农业的必经之路,也是解决“三农”问题的有效途径。为此,各级政府在发展现代农业时,不应只把眼光放在“老板”身上,而应大力推动农民自身的合作,采取必要的措施引导和扶持协会、合作社等农民组织的发展,并将农民组织作为发展现代农业的主力军。只是在推动和支持农民合作的同时,必须突出农民主体地位,严防外部非农力量对农民组织的掌控和资本借农民组织之名,行骗取国家补贴之实;二是城乡之间的合作。城乡的断裂加剧了“三农”问题,特别是农产品的生产和消费,城乡的断裂使得农民和市民都成了中间商的受害者。只有推动城乡互助合作,避免中间环节,实现生产和消费的对接,让农民在市民的帮助下进行安全生产,让市民在农民的帮助下获取健康食品,才能推动生态农业的发展和环境修复;才能促进农民增收和市民健康。
4、管理手段企业化。在农民合作的基础上,可采用土地入股、土地托管等方式,将土地交由农民自己的合作社来进行统一规划、统一管理,这样才能实现农民自身的规模经营。同时探索农产品的统一销售模式和收入统一分配的利益机制,从而实现合作社的共同富裕,避免农民内部的贫富差距。
5、“三农”发展均衡化。如果说仅仅为了发展经济的现代农业不是真正的现代农业,那仅仅为了发展农业的现代农业也不是成功的现代农业。真正成功的现代农业不仅是追求经济价值、生态环境价值和生活价值的统一与协调,更要能促进农村、农民和农业的综合协调发展,这就应该把现代农业规划置于大的“三农”事业中,把农村环境整治,农民综合素质的提高、文化生活的丰富、精神面貌的改善、城乡对接、留守儿童、空巢老人问题的解决等等综合问题列入现代农业的发展目标和建设内容,从而实现“三农”和城乡的整体均衡发展。
当初的新农村建设已经走了不少弯路,如果我们不用科学发展观指引现代农业走出单一追求“现代化”、“产业化”和“规模化”的误区;不从浮躁的“经济至上”的观念转变过来;不用综合发展的理念指导现代农业,那我们将继续走更多的弯路,只是付出的代价谁也负担不起!
来源:《湖湘三农论坛论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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