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青:当前湖南农村赌博特点、成因及治理对策
在改革开放三十周年之际,中国******************十七届三中全会系统回顾总结我国农村改革发展的光辉历程和宝贵经验,决定启动新一轮农村改革,中国大地掀起了新农村建设热潮。随着近几年国家陆续出台各项惠农政策,给沉寂了几十年的农村大地注入了新的活力。但与此同时笔者却发现一度在农村消声灭迹的赌博又开始在湖南一些农村发芽,并逐渐走向组织化、规模化,给热火朝天的新农村建设蒙上了一层阴影。最近笔者在长沙市宁乡县龙田镇、巷子口镇、沙田乡和黄材镇等10多个乡镇,30多个村进行了深入调研,并结合《南国早报》发起的《读者各抒己见论赌博》活动全面分析当前湖南农村赌博的特点、成因对治理对策。
一、农村赌博现有特点
赌博作为一种传统陋习和畸形的文化现象,竟与中华文明一样源远流长。新中国成立后,情况一度好转,赌博恶习曾被扫除殆尽。但随着改革开放,国民经济增长,20世纪80年代地下************彩(欲称买码)又开始重新在农村蔓延,导致农村大量资金外流,精神文化水平急速下降,给我国农村建设带来了巨大的阻碍。本世纪之初情况似乎稍有好转,这一方面与国家果断采取强硬措施有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长年的赌博导致农村资金周转苦难,农民无力参与赌博。但当严打之风稍微放松,农村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国家准备启动又一轮农村改革之时,在湖南一些农村,赌博这一顽疾又开始兴风作浪,并大有愈刮愈猛之势,严重阻碍新农村建设进程。新形势下的赌场赌博主要呈现以下特点:
1、赌博形式多样化。农村赌博之风愈刮愈猛,“十点半”“麻将”“三打一”“开宝”“掷色子”“扎金花”“推牌九”这些中国传统赌博方式重新开始在农村蔓延。问题尤为严重的是,村民在赌博上没有“喜新厌旧”,而是买码、赌场一起上。白天去赌场,下下注,顺便打探买码的信息,晚上回来买码。这突破了地下************彩每逢周二、四、六开庄的时间限制。
2、逐渐向规模化、组织化发展。由于是再一次卷土重来,在上一轮买码风潮中很多以赌博为生,带有黑社会性质,并损失惨重欠下一屁股债,深谙农民赌博心理的农村长期赌徒是新形势下赌博之风再燃的始作俑者。因此现今形式下的农村赌博刚开始便带有组织色彩,农村赌博逐渐向规模化、组织化发展。主要表现为:
第一,赌场开设时间呈阶段性。农村赌博猖獗时间主要集中在春节期间和农民刚丰收后的农闲时期。农民春节返乡过年时,他们揣着辛苦一年的积蓄,回家后以赌博作为娱乐,结果过完年,赌输了,被“打回原形”后继续外出打工,但辛苦一年后,第二年春节返乡还是选择赌博。农闲时,农民刚刚丰收,资金比较松动,也是赌博容易泛滥的时期。
第二、赌场提供一条龙服务。本文通过深入宁乡调研,发现在龙田镇、七里山、五里堆和沙田四个乡镇都出现了大型的赌博集团,他们利用现代化的交通、通讯工具开办大型赌场,让来参与的赌徒享受绝对的贵宾待遇。每天光是负责接送赌民的小车就有10几辆,另外还有摩托车20—30辆,俨然成了一个小型集市。赌场分别给拉赌民来的小车200元/辆(白天、晚上各一次),摩托车10元/人(即拉一个人来10块钱)作为报酬,给开庄的赌民发芙蓉王,并为所有赌民提供盒饭。而赌场则通过抽成(俗称打水)盈利,一般为5%(即100块抽5块)。据了解一般一位庄家一天最多可以输20—30万,一般赌民一天能输2—4万左右,一天下来赌场收入十分可观,这还不包括放点和高利贷的收入。
第三、赌徒职业化。赌博集团拥有一批专门放点的人(俗称点师傅,即赌场现场借小额贷款给赌博的人,借1000元50块一天的利息),和放高利贷的人(当赌徒输到一定数额,借小额贷款已不够的时候,就会找借高利贷一次借几万块来还点师傅的钱)。而当赌徒输到一定程度,估计达到他家庭最高承受能力时,赌场就会使用黑社会手段对其进行恐吓逼帐,直至逼到你家破人亡。同时在农民中散播大量的信息,鼓吹劳作无用论,赌博可以使人发大财等言论,吸引农民参与。
第四、警惕性和反侦察能力变高。由于大部分赌徒是长期参与赌博,反侦察经验丰富,对抗查处,逃避打击的手法越来越多。在赌场周围,赌博公司设很多“哨卡”,而且还分明哨和暗哨。笔者在农村走访时发现:即使是在同一个镇上,去一个不大熟悉的村庄时,村民防范性特别高,当你咨询有关赌场的事项一般会顾左右而言他,或者干脆直接走开,并偷偷跑去通知赌场有生面孔到来。
3、针对性吸收对象,绑架农村精英。作为农村精英分子:农村中小企业主,金融市场从业人员(主要包括农村合作信用社、中国农业银行)和国家工作人员(主要是村干部和派出所职工)即使自己没有加入到赌博大军中,他的家人也至少有一个或者几个参与了赌博,并一般沉迷其中并欠下一大笔高利贷。这表示赌博公司在吸收赌博对象时开始有选择性和针对性。通过拉拢中小企业主的家人赚取大笔资金;通过绑架金融市场从业人员的家人获得贷款;通过吸收国家工作人员使其松懈治理工作……。导致农村大量资金外流,中小企业主出现资金周转困难,甚至倒闭;金融市场遭到严重破坏,坏账、死账迅速增长;农村基层管理力量更加薄弱,社会治安进一步恶化。
4、参赌人员越来越多。目前农民几乎可以称为全民皆赌,留在农村的人上至七老八十的老人,下至十五六岁的小孩基本上全部参与过至少一次赌博。通过调研发现农村的一个赌场少则四五十人,多则上百数。并且一般大赌场至少一百一注,小点的赌场也最少10元,而且都上不封顶。赌民则以留守农村的“386199”部队为主。一般在诺大的赌场里面除了几个当庄的男性基本上全是妇女(年龄在30—70之间)。
5、危害性更大。由于农村赌博参与人多,并向组织化发展,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村民参与,无心农作、无心工作、无暇顾及子女教育,危害下一代。通过调查发现农村所有参赌人员无一人通过赌博发家致富,但因为赌博而导致自杀身亡的则十分常见,以每组为单位,至少有一例。而赌博导致的家庭破裂案件更是以每年约5%的速度增长;因为赌博输尽毕身家产的更是数不胜数。在《读者各抒己见论赌博》活动中老家在桂平市中沙镇的吴先生就提到:离开老家十几二十年了。每次老家的乡亲打电话来,说起家乡的情况,大多是谁谁谁又欠下了多少赌债,每隔一段时间,村里就会有人登上“欠债榜”。榜上有名的人,像“争上游”似的越来越多,欠下的数额也越来越让人触目惊心。
二、农村赌博泛滥原因分析
农村赌博泛滥一方面与农民自身自主观因素相关,另一方面也与农村社会风气败坏、政府管理缺位等客观因素息息相关。
1、主观因素——农民自身
第一、农民妄想暴富和从众等小农心理。地下“************彩”之所以在农村传播迅速,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一些人被它那高额“利润”所吸引。据参与购买“************彩”的农民讲,体彩和福利彩票根本没有这样快:在开码前买码,投入10元、5元,赢了可得到37倍的回报。另外农村与城市相比,最大的特征就是邻里关系较为和谐,互动较多,但这也导致了农村相互攀比和从众心理较为浓重,有些人看到周围的人摸牌赌博,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就跟着学。有的明知道赌博不对,但看别人赌自己也跟着赌。
第二、农民知识文化低、技术水平不高。很多农民由于知识文化水平低,胸无大志,得过且过,在物质生活要求基本满足之后就无所事事,安于现状,没有更高的追求,把摸牌赌博作为唯一的娱乐消遣活动。另外在遭受高利贷等农村黑恶实力的威胁,甚至受到人生侵害时,也不懂和不敢拿起法律武器来维护自己的权利。而且由于农民技术水平低,导致农民就业、创业难,积极性和自尊心严重受挫,把赌博当做人生唯一的寄托。
2、客观因素——社会环境、政府管理
第一、赌博在农村的“大众化”和“合法化”。由于赌博在农村存在时间过长,而且参与人数过多,农民法制观念不强等原因,导致其在农民心目中慢慢“合法化”,农村缺少对赌博的道德谴责,也导致在一个人因为赌博输钱的时候缺少见义勇为的人站出来拉他一把,或者告知其亲属,知道事实真相,从而错失拉他出赌窝的有利时机,有些农村甚至形成了“无赌不春节”的坏风气。
第二、农村精神文化建设滞后。21世纪国家在政策方面加大了对农村的投入,但主要集中在经济方面,导致农村出现经济建设与文化建设不平衡发展的局面。农村精神困乏成为主要问题,农民在拥有大量赋闲时间之余,却没有相应的娱乐设施可供其选择。兴安县榕江镇各村村民一年的耕作主要是种植葡萄。每年二三月农忙,9月收获葡萄。这样一来,当地村民有长达半年的空闲时间。并且随着种植葡萄,村民的生活水平逐步走向小康,可娱乐活动却很贫乏。农闲时,由于村屯里的干部对精神文化活动开展、组织不得力,甚至于自己本身就是“牌鬼”,导致村民精神空虚,因此在农闲时靠赌博“打发时间”。
第三、司法机关打击不力。由于农村警力的限制,以及从警人员的素质不高等原因,许多农村警务人员和政府人员都身陷赌场无法自拔。一些地方司法机关、农村派出所对赌博犯罪分子特别是赌博重犯和惯犯,应打击的没有及时、有力地打击,应从重处罚的也没有给予从重处罚。值得注意的是,一些地方对构成犯罪的赌博分子该立案不立案,该捕不捕,抓经济收入,往往以罚款(一般为2000—5000左右,根本不能达到惩戒的作用)、行政拘留等行政处罚来代替刑罚,客观地放纵了犯罪。而且一般情况下派出所只有在接到报案或者配合上级行动时才会出警,并且每次出警之前都会有内部人士放出风声给赌场。
三、解决对策探索
根治农村赌博是一个长期、艰巨的工作,需要精神、物质两手抓,从源头上断绝赌博的可能性。提高农民素质、形成社会氛围、发展农村经济,让广大农民丰衣足食;加大对赌博的惩治力度,加强农村基层组织建设。具体对策如下:
1、加强农民培训,提高农民自身素质。解决农村赌博这一问题,首先还得从其源头下手,让农民从思想上拒绝赌博,争取其自身戒赌的主动性。具体可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第一、借当前大量支农惠农政策出台之时,开办各类学习班。一方面使其增长知识,拓宽见识,另一方面也为新农村建设提供知识储备。第二、组织农村文化团体,宣传赌博的危害性。这样一方面可以丰富农民在农闲时的娱乐活动,同时通过编排一些戒赌宣传戏剧,寓教于乐。
2、充分发挥家庭和社会的力量,把人引导到正确、健康、有益的娱乐方式中。赌博是一种危害家庭、危害社会的行为。家长要以身作则,从小加强对孩子的管理教育,夫妻双方要把精力投入到勤劳致富奔小康中去;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要采取铁的手腕,对参赌者采取“双开”等严惩措施,发动群众参与打击赌博活动,一旦发现有赌博行为,立即向公安机关举报,群防群治,让赌徒无场所可赌。总之,要充分发挥家庭、社会的力量,共同筑起一道防赌的墙。
3、加大创业项目的引进和村镇企业的建设。赌博在农村根深蒂固,仅靠农民自觉和营造氛围还不够,还得解决根本问题。加大创业项目引进和村镇企业的建设,保证农民充分就业。事实证明这点尤为重要,在宁乡以黄材作为分水岭,黄材以下主要发展烟叶和鞭炮、旅游业等产业,所以很少有农民参与赌博,即使有也只是少量的买码人员,有规模的赌场在黄材以下是看不到的。
4、加大司法打击力度、净化农村社会土壤。根治一样东西,向来是需要一手硬、一手软搭配的。因此增加公安力量,加大司法打击力度,实行高压打击政策十分必须,特别是对于为开设赌场的群伙和庄家一定要实行严厉制裁,面对部分农村司法力量遭受腐败侵蚀的情况,可以实行跨镇跨县联合抓捕行动,并建立一套有效监督体系。
5、加强农村基层组织建设。杜绝农村赌博风气,还得加强农村基层组织建设,具体可从以下几点着手:第一、加强农村基层组织队伍建设。将那些明哲保身的村长、村支书果断撤换,保证基层组织的年轻化和高学历化,保证基层组织的招商引资力度和创新性和积极性;第二、调动党员参与戒赌宣传的积极性。党员作为先进分子,具有政治上的优势,不管是对农村基层政府还是广大农民都拥有很强的社会影响力,因此调动党员参加戒赌宣传的积极性不仅必要而且十分有效;第三、加强对基层官员的管理、考核和培训工作。要对基层官员进行正面激励和负面激励,提高组织效率,严格按照相关管理条例的要求,强化对党员的负面激励。要保证组织的纪律性,改变农村基层官员做事拖、慢等坏习惯,对不积极、不合格的基层官员进行教育,对个别影响恶劣的官员要及时清除出组织队伍。要加强对基层官员的的执行和集训,提高官员的素质。
四、结 语
21世纪是中国转型的重大时机,新农村建设是造福千万代的宏大举措,但同时也是一项长期、艰巨、复杂的重大历史任务。新农村建设为的是农民,靠的也是农民,但赌博陋习却严重地制约着农村经济的发展。所以破除农村陋习,培育新型农民,繁荣农村文化成为当前农村发展亟待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