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优势视角”是一种关注人的内在力量和优势资源的视角。意味着应当把人们及其环境中的优势和资源作为社会工作助人过程中所关注的焦点,而非关注其问题和病理。优势视角基于这样一种信念,即个人所具备的能力及其内部资源允许他们能够有效地应对生活中的挑战。优势视角的助人原则有:助人过程的首要关注点是每个人所具有的优势、兴趣、能力、知识和才华;助人关系应该是合作的、相互的和伙伴性的关系---一种与他人一起共事的权利;每一个人都应该为其自我恢复负责;所有的人都具有内在的学习、成长和改变的能力;以优势为本、以案主为中心的方法鼓励助人活动应置于社区内的自然场景之中;整个社区对服务参与者而言应被视为蕴藏着无限潜在资源的绿洲;在进行正规的精神健康治疗或者提供正式的社会服务之前,应优先考虑原生的资源。
从优势视角出发,社会工作介入农村发展,探寻农村贫困的原因,挖掘农村社区自我建设和管理的潜能,推动农村发展,既是对传统社会工作领域的扩展,也是对农村发展的一次创新性探索,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一、 社会结构变迁中的新型农村贫困
当代中国著名社会学家陆学艺先生指出,“中国现在已是工业化的中期阶段”。 在以工业化和城市化为主流的现代化发展的作用下,农村传统的社会经济与文化结构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农村基本解决温饱问题,农村经济的结构从传统的、小生产的自给自足经济,开始转向以经营农业为目标的市场化经济;农村逐渐打破传统的自我封闭状态,开始形成与外部社会和城市之间的资源、信息、人力和商品的交换与互动。但是,随着经济的快速增长,以城乡贫富分化为特征的农村新贫困也发展起来。
人民公社解体以后,农村的社会组织结构发生了巨大改变。先前农村严格的身份控制制度被村民自治制度所替代,农民有了更大的自由和更多的自主权。但在市场化的大潮中,松散的农民个体难以应对市场化带来的风险;面对市场机遇,农民有时显得过于谨小慎微,错失了发展的机遇。这些都使农民成为脆弱的群体。
中国社会正处于转型期,在农村社会结构发生的一系列变迁中,农村贫困问题也发生了重大改变。传统的以缺衣少食、基本生活无保障的生存型经济贫困,随着农村经济发展和基本生存条件的改善而基本得到解决,代之而起的是由信息匮乏、人力资源流失、社会资源与支持网络不足、合法权利保护缺位等因素而导致的新型贫困。
现代社会中,信息的有效和及时获取在某种程度上是决定成败的关键因素。在讲求效率的市场化社会中,农民生产什么和怎么生产才能取得好的收获,已经不完全是甚至主要不是技术和资金的问题,而是信息。但对于中国的广大农村而言,农民由于信息的匮乏而处于弱势地位,他们不得不依附于掌握信息的强势集团并受其支配与控制。
由于农村的相对贫困和落后,农村的精英纷纷出走,农村中稍微有些能力和资源的人都会去城里生活,而不会呆在农村,正如春晚一小品中说的“城里有农村人的梦想” , 而农村剩下的只是“城里人的爹娘”。农村人才的流失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农村大学生的“出走”。现在的农村人普遍持有的一种看法是考上大学的人以后就能理所当然的成为城里人。所谓的“教育改变命运”对于农民来说,就是教育能够使他们的下一代脱离农村的贫困生活,“去城里过上好日子”。如果有农民的孩子上完大学,又回到农村生活是会被人们认为“没出息”的。在这种思想观念的影响下,农村越来越缺乏吸引人才的动力机制与优势,农村人才的流失也几乎成为必然。“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在经过了初步的社会流动自由选择之后,农村剩下的人几乎都是不得不留在农村的人。现在农村存在的村干部的素质不高与年龄偏大的现象,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农村人才的流失造成的。
农村也是最缺乏社会资源与社会支持的地方。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制以后,农民就处于“自家管自家事”的个体化状态中。农村传统的、由村社集体构成的社区自我支持系统已经瓦解,现在的村民小组除了应付村委会布置的行政工作外,基本上没有其他作用。农民希望通过发展经济合作组织来规避个体在市场中所面临的风险,但他们却不知道向谁诉求。农村社会中没有一个有效的社会支持系统帮助农民解决他们的问题,很多时候,农民都处于一种无助状态中。
在现代社会生活中,我们经常会提及“弱势群体”这个名词,社会的弱势群体是一个在社会资源分配上具有经济利益的贫困性、生活质量的低层次性和承受力的脆弱性的特殊社会群体,农民就属于社会弱势群体的一部分。在各种利益关系的博弈中,农民常常是作为弱者而被牺牲了利益的一方。而本该作为农民利益保护者的地方政府,也往往因为各种利益关系而“胳膊肘往外拐”,甚至成为地方恶势力的代言人,而农民则缺乏代言人,他们的权利得不到有效的保护。近几年发生的农民工工资拖欠、农民的征地补偿款得不到落实等事件都是农民权利受到侵犯的具体表现。笔者所在的村子就曾发生了以其经济纠纷。村政府因为欠下了许多外债,被债主催款,为了还债,村干部就想出了一个办法:融资。村政府承诺,只要村民把钱存在村政府,村政府就会以高于银行利息的利钱返还村民。文化程度低而又缺乏法律知识的农民经过再三思量,渔村政府签订了一个简单的协议后,就纷纷把自己辛苦挣的血汗钱放在了村政府那儿。期待着,过个十年八年,本钱会“生”出许多利钱。但不久,村政府即传出消息说,钱没了,至于为什么没了,没有人给个明确的说法。愤怒的村民再次去找村政府,商量无果后,最终诉诸于法律解决。法庭也判决村政府赔偿存钱的农民的损失,但村政府没有行动。几年以后,村民们只是在说起此事时,忍不住骂村政府几句解解气,对于村政府能够返还他们的血汗钱根本不抱希望,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农民们“吃一堑,长一智”,纷纷表示再也不会在村政府存钱了,因为对村政府已经丧失了信任。在这个案例中,我们能够看到农民在自己利益受到侵害时的无力感,也能够看到地方政府因为不能为农民维权而逐渐丧失了最重要的公信力。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当前农村的贫困,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经济贫困,也不是靠单纯的经济援助可以消除的贫困,而是具有“丰裕中的贫困” 特征的更复杂的贫困。这种贫困需要通过人自身的发展、消除社会歧视与排斥、赋权等方面的社会行动来解决。在这些行动中,开展社区能力建设,以赋权的方式来增加和扩大贫困社区人们的行动空间,帮助他们发掘和发展自身的潜能,培养他们行动的能力或内源发展能力,对消除贫困具有根本的意义。
二、 社会工作“给力”农村发展:社区能力建设
社会工作是一种帮助人和解决社会问题的工作。它帮助社会上的贫困者、老弱者、身心残障者和其他不幸者;预防和解决部分经济困难或生活方式不良而造成的社会问题;开展社区服务,完善社会功能,提高社会福利水平和社会生活素质,实现个人和社会的和谐一致,促进社会的稳定与发展。其核心价值理念是助人自助,也即,在案主有改变意愿的前提下,帮助案主(个人、群体或社区)通过赋权、增能等方法,使其发掘自身的潜能,发挥其主动性,使其有能力自助,从而达致改善现状的目的,它蕴含着可持续发展的理念。就农村社会工作的概念而言,笔者查阅了相关资料,湖南省农村社会工作专家史铁尔教授在其主编的《农村社会工作》一书中,提出的对于农村社会工作基本概念的理解,与笔者观点较为契合,他提出了要从以下几个层面来理解农村社会工作的基本概念:① 重建政府与农民信任关系和农民自信心、自尊和权力意识。② 通过与村民同行、广泛参与和增能,倡导政府和社会政策改变。③ 推进农村社区教育和社区卫生项目,提升村民应对社会变迁的能力。④ 通过农户家庭、社区提供支持服务,重构农村互助友爱精神。
将能力建设作为农村社会工作的核心,将促进农村社区福祉和保持可持续发展作为基本目标。在农村社会工作过程中,强调社会工作者利用同理心,站在服务对象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让服务对象的思想能够传播出来,使得服务对象能够获得能力并且保持社区的发展动力。
因此,针对前文所讲的这种新型贫困,社会工作可以尝试走“以社区能力建设为中心的内源发展道路”来介入农村消除贫困、推进农村发展的工作。
“以社区能力建设为中心的内源发展道路”,顾名思义,是指培育社区力量,挖掘社区潜能和资源,使其通过内在的提升、赋权、增能,从而成为自身发展的主导力量,这样的发展更具有可持续性,这样的提升也更具有根本性的意义。
农村社区能力建设要以人为中心,通过人的发展来达到整个农村社区内源发展的目标,这也是科学发展观的具体化,发展的内容应该根据居民的愿望、需求和选择来确定。社会工作再介入农村社区发展的过程中,不仅要关注农村社区中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和谐与平衡,而且要通过对贫困群体自身能力的培养和集体责任意识的培育,建构社区组织、培养社区领袖和骨干、提升社区意识、扩展社区居民的社会支持网络,以此发展社区的社会资本。通过赋权来帮助社区依靠自身力量战胜贫困,正是促进人的发展、落实科学发展观的有效途径。
通过社区能力建设帮助农村贫困社区建构社会支持体系、发展社会资本,恢复那些对于人类生活来说必不可少的社区关系和支持网络。把农村社会工作的重点放在社区层面,着力于一种中观的解决问题的模式,有利于调动农村社区资源,也符合以社区为联系纽带和经济单位的农村生活实际。解决贫困农村的发展问题,本身就是为农村贫困、弱势群体赋权、增能的过程。
贫困不仅是一种生活状态,也是一种社会地位的表征。由于受传统观念的影响,社会和农民自身往往认为农民是没有能力和没有主见的。农民在面对社区内的重大事件时,往往表现出无力感,并依赖政府和他人,缺乏主动参与社区事务的意识。笔者在农村做调查时,对农民问及村庄的一些公共事务,普通村民大多一脸漠然,并不了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当问及与他们的切身利益密切相关的事务时,他们则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还有些村民,不知道国务院总理,甚至国家主席是谁。鉴于这种情况,社会工作在介入农村发展时,应致力于开发民智,以人为本,促使农民成为改善的主体,成为农村社会事务的主要参与者。社会工作者需要发挥引导者的作用,使农村居民改变封闭狭隘的传统思维观念,代之以信息通达的开放思维。
三、走向田野,助人自助
社会工作是一门特别强调实践的学科,我们对于社会工作介入农村贫困和社区能力建设的探讨不应该只停留在书面和口头上,而应走向田野,切实在实践中探索具体的工作方法。笔者的老师就非常注重专业实践,曾先后几次带队在农村工作、生活了一段时间,用类似于人类学田野观察的方法对农村社区社会工作的开展做了一些有益探索,经过那段时间的深入调查,他对农村社区的日常状态以及农民的行为方式及特点都有了深刻的了解,这些都成为日后他做研究项目的一个参考。
费孝通先生根据其多年的实际调查经验,总结出这样一条“真理”:在地方社会中,越是‘外人’看不出、说不清、感觉不到、意识不到,很难测量和调控的文化因素,越可能是隐含的决定力量。在研究不同地区发展的差异时,这种常常本人们‘视而不见’或‘熟视无睹’的东西,往往正是我们揭开当地社会经济发展秘密的钥匙。因此,社会工作者只有深入农村,了解农村中存在的各种亚文化及对农村社会生活有着无形影响的各种传统观念后,才能“对症下药”,有针对性地开展“赋权”“增能”工作,同时,社会工作者能够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根据罗夫曼的观点,社区工作者的角色与社区工作实践的方式有密切关系,即在不同的接入模式中,工作者的角色也不同。由此,我们知道,在消除农村贫困、促进农村发展的地区发展模式中,工作者的角色应该是使能者、助人者和中介者。
针对当前中国社会结构变迁中的农村贫困问题,社会工作者只有走出象牙塔,到农村基层中去,才能改变现今学界的研究对于社会现实问题的无力感,才不至于有多如牛毛的学术论文“隔靴搔痒”。同时,只有来源于最底层的材料才是最鲜活、最真实的,能够帮助我们更好地掌握农村的现状及潜在的优势资源,从而挖掘农村社区和居民的潜能,使其拥有可持续发展的、自助的能力,为消除农村贫困,推动农村发展开辟出一条新路子,尽到学界中人的一份社会责任。“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美好愿景的实现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努力,学界同仁尤要积极踊跃,毕竟,这同时也是一次检验“知识就是生产力”的机遇。
参考文献:
王思斌主编,2006,《社会工作专业化及本土化实践》,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徐永祥主编,2010,《社区工作》,高等教育出版社。
谢立中主编,2010,《从马林诺斯基到费孝通:一种另类的功能主义》,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 责任编辑:sx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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