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斯人已逝 音容宛在 浩气长存 德泽后世——记二〇一一年一月九日史天健教授追思会

     

    史天健教授生平简介

    史天健,清华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政治学系教授、美国杜克大学政治学系副教授、杜克大学当代中国研究中心主任。19521月生于天津,文革期间上山下乡,做过赤脚医生,当过卡车司机;1977年考入北京大学,1982年赴美留学;期间曾返回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系任讲师;1992年获得哥伦比亚大学政治学博士学位,1993年应聘杜克大学政治学系,2000年晋职副教授;20082009年,担任美国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高级研究员兼北京办事处主任,期间积极参与清华政治学系的重组,并决定回国任教;20102月,正式就任政治学系教授;20101225下午1315分,因患急性间质性肺炎在美国纽约长岛不幸去世,享年59岁。

     

         2008年秋,中央民族大学管理学院邀请史天健老师给我们讲授《中外政府体制比较研究》这门课,自此,我与08行管的60余位兄弟姐妹及数位博士学长有幸结识了这位学识渊博却又亲切慈祥的长者。老师的治学与为人,使每一个接触过他的人受益良多,他去世后,大家不约而同地用不同的方式寄托对他的绵绵哀思。有人选择将自己对这位师长的感激、感动、感念永远珍藏,有人将对他的哀思拟就成文(http://www.snzg.cn/article/special/201012/special_55.html,此网址收录了史天健老师生前友好对他的追思,其中不乏关于老师工作生活中的细节记录,研读一二,不难领略先生人格之高大)。

    老师陪我们走过了两个学期,时间虽然不太长,但老师却用他的学识与人格折服了我们,用他的精神铸就了我们对他恒久的敬仰。他去世的消息,让大家都深感悲恸,今天上午在培广老师的带领下,我与班上的20余名同学一道,赶到清华大学政治学系在清华大学创新大厦二层多功能厅为史天健老师举行的追思会现场,送老师最后一程。追思会上,史老师伟大的人格魅力不仅再一次将每一位到场的人折服,还给大家留下了受益余生的宝贵精神财富,我觉得这是老师临行前留给这个世界的礼物,有必要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常温常思的同时,让更多的有心人也有机会从中受益。于是,成此文。

        清华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政治学系为举行史天健教授追思会做了大量的工作,无论是简朴肃穆的会场,还是周详入微的流程安排都可以让人真切地感受到这一点。上午十点整,清华大学政治学系系主任张小劲在低沉的哀乐声中宣布追思会正式开始,全体起立为史天健老师默哀一分钟。礼毕之后进行的是追思会的第二项内容——史天健老师的生前友好代表讲话,由于报名参加发表讲话的人数太多,每位发言者的发言时间被限定在五分钟之内。正是这些位史老师不同人生阶段朋辈的简短发言,让老师在我心里的形象愈发高大伟岸,愈发真实具体,留给了我无尽的思索。

         追思会上发言的有清华大学政治学系副主任景跃进先生、清华大学人文学院院长李强先生、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潘维先生、美国印第安纳大学历史系教授王希先生、香港浸会大学社会学系教授阮丹青女士、互联网资深观察家谢文先生、中国政法大学行政学院副院长卢春龙先生、民政部基层政权司处长王时浩先生、中国社会出版社总编辑米有录先生、美国杜克大学2009届本科毕业生马英钧先生和来自宝岛台湾的刘瑜先生(代台湾大学政治学系教授/蒋经国文教基金会执行长朱云汉先生),他们中有史老师的哥伦比亚留学期间的朋友、有老师共事的伙伴、有蒙受师恩莘莘学子。发言中,大家纷纷感慨与史老师共处的岁月是自己人生中最美好记忆之一,并分别依据自己与史老师的交往、共事或从师经历,从工作、生活、人格等不同的角度刻画了一位堪称传奇的史天健。

         ——无所不能的传奇留学生。老师的朋友遍天下,上至中国驻美使馆,下至留学生,他都有朋友。不论出身背景老师都会与人为善,都能从陌生人到朋友,再从朋友到好朋友。史老师父亲去世早,当年从北大到哥伦比亚大学读书只申请到两年奖学金,老师为了攒钱交学费,供养老母亲,资助弟弟,课余时间在纽约开起了出租车,也因此举闻名于哥大校园,成了纽约第一位开出租的留学生,话说老师的夫人邱昭琪女士当年就是为了采访这位“第一位开出租的留学生”而成就了一段良缘佳话,这一点暂且不表。老师不仅是第一个开出租的留学生,而且出租出司机当的有声有色,一年后竟然得到了纽约出租车协会的奖学金资助,大大减轻了求学的经济压力,使之可以更将更多的精力专注于学术。这段经历也成为老师当年好友每次聚会必然谈资。

    ——古道热肠不图回报的大哥。今天的追思会,到场的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预定的发言人中并没有他的名字,以至于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与职业。在所有的发言人发言之后,他起身向清华大学政治学系主任主动要求一次发言的机会,听了他的讲述才知道,他当年也曾在纽约留过学,是史天健老师朋友的朋友,那时为了赚取学费,他在一家餐馆勤工俭学,有一天送外卖的途中遭遇车祸住进了医院,史老师虽然跟他并无直接关系,得知此事后,数日辗转奔波于各律师所、地方工会之间,就为了帮助经济拮据的同胞多争取到一点赔偿款,而事后这位先生向老师提出表示感谢时,老师却态度坚决地说不记得了,免提。得知老师的突然离去的噩耗后,这位曾经蒙恩于老师的同胞,今天上午专程赶到清华参加老师的追思会,他说,只为对老师再说一声 “谢谢”。

    ——热情好客勤快成癖的特级厨师。老师性格多侠义之风,交友甚广,对待身边每一位朋友都随和热情。发言的谢文先生笑言,老师在哥大的住处每天总是人来人往,几乎成了中国留学生驻哥伦比亚大学联络处。同时还透露,史老师厨艺出众,当年在哥伦比亚大学的中国留学生几乎都尝过老师做的“松鼠黄鱼”,老师不仅厨艺好且极勤快,以至于哥大留学生每次不管谁请客,都会请老师到场,因为只要他到场,不用招呼,他就会一头扎进厨房忙活起来,请客的主人反而没事干,俨然成了客人。

    ——朋友们的免费司机兼驾驶教练。史老师哥伦比亚大学的同学谢文先生,在今天的追思会上提及,史老师当年在哥大有一辆200美元买的残旧的二手车,底盘破了个大洞,车子在行驶过程中能看到脚下飞快滑过的路面(老师打趣地说这增强了汽车的安全性,关键时刻,以脚撑地就可以刹住车)。老师非常热心,只要是同学需要就会开上这辆车,就会充当大家的司机,载着朋友们驶过纽约的一个个街区。但由于车子太旧了,一段不远的路有时会抛锚多次,每次抛锚老师都乐呵呵的下车修理(文革期间,老师下乡插队当过卡车司机),朋友们就在车上快乐地聊着、等着。谢先生今天还断言,也是用这样一部车,史老师帮助在哥伦比亚大学留学的至少有50位中国留学生中拿到了美国驾照。

    ——治学严谨诲人不倦的亲切师长。在今天的追思会上,现任中国政法大学行政学院副院长的卢春龙先生清晰地记得自己刚到国外读博士时的迷惘,记得自己在学术上遭受挫折之后的困顿,但他更清晰地的记得,每每此时,只要他向史天健老师求助,老师都会从百忙中抽出时间认真细致地解答他的每一个问题,从如何在国际学术期刊上发表文章到他博士论文的写作定稿,史老师的帮助让卢春龙先生一生感念,短短几分钟的发言数次眼眶湿热。在民大求学的三年时间里,我也有幸得到老师的教诲,两个学期的教学时间里,对于卢春龙老师描述的情形,我感同身受。现在,悄无声息地走了,但他躬身教学的一幕幕却刻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不拘小节淡泊名利的一代学人代表。史天健老师是改革开放后中国大陆学者中接受现代政治学科学方法训练并付诸实践的第一人,在中国政治参与研究、比较选举研究、比较政治文化研究以及大规模社会问卷调查、政治学量化分析等方面建树丰厚。1997年,他的《北京的政治参与》一书由哈佛大学出版社出版,修正了西方学者所谓中国没有政治参与的偏见,他本人也因此成为改革开放后赴美的中国留学生中最早在美国一流大学出版社出版学术专著的学者。但就是这样一位享誉大洋两岸的著名学者,春夏秋冬总是那几件衣服,一件已经辨不出本色的浅灰色上衣,一条灰色的卡其布裤子,加一双老北京懒汉布鞋,就是老师常年不变的行头。就是这样一位执教美国名校近二十年的学术名流,却坚决不加入美国国籍,尽管这样的做法给他的学术研究带来诸多不便,但老师在这一点上矢志不移。对祖国每一点可能的发展与进步,他却表现出始终高昂的热情。比如,在得知清华大学要重组政治学系的消息后,从高水平人选推荐,到寻找学术资源,再到确定发展规划,事无巨细老师每一件都一一过问,不遗余力。

    ——大爱无声的好丈夫好父亲。史天健老师的夫人邱昭琪女士原本计划从美国赶回来参加今天的追思会,但突然失去先生的沉痛打击让她力不从心,最终未能成行。但他委托史老师的表弟吕志伟先生向今天每一位到场的人致谢,同时将她写给这次追思会的一封信代为宣读。在信中昭琪女士这样描述她的先生:天健醉心于祖国的政治发展研究,倾情于学术事业,每年中至少有半年时间奔走于世界的各个角落,我理解他;天健虽然工作繁忙,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有限,但不管他走到哪里,细心的他都会用电话或电邮给我们保持联络,让我们觉得他并没有走远,就在我们身边。每次回到家里,他都会主动为我们做一桌丰盛的饭菜,看着两个女儿大快朵颐,脸上堆满慈爱的微笑。我成长于台湾,求学于美国,当初为了和天健走到一起,遇到了不小的政治阻力,结婚后,事业为重的他,让我们聚少离多,现在他走了,走的很突然,但我不怪他,我还想告诉每一位关心天健,关心我的朋友,嫁给他我很幸福。

    以上便是今天各位发言代表在追思会上为我们还原的生动真实、侠风义胆、豪气干云的史天健;时刻将家人、朋友、学生、学术、事业、祖国装在心里,却唯独忘了自己的史天健。

    老师的一生,一如清华大学对他的评价:一生淡泊名利,对事业认真勤勉,对同事随和开朗对朋友热情乐助,凡与他交往过的人都会为他的侠义之风所感动。……。他的去世对清华大学、对人文社会科学学院和政治学系,对当代中国问题研究的学术共同体都是难以估量的损失。

    但是,也是在今天的追思会上,也是在史天健老师的遗像前,

    我还看到了李强先生在谈到要继承先生的遗志,办好政治学系,让中国政治学研究后继有人时坚毅的目光;

    看到了您在杜克大学的学生马英钧面对先生遗像深鞠一躬之后,复又始终保持挺直的脊梁;

    听到了马英钧立志学成回国,“师夷长技以制夷”的远大抱负在耳边激荡;

    这些,不正是先生您穷尽一生精力所孜孜以求的吗?李强先生代表国内学人给您了一个对中国政治学发展前途的承诺,马英钧先生代表新一代的中国青年给您了一个对中国国家发展前途的承诺。先生走了,但您的精神永存,它将永远激励着所有有良知、有抱负的国人向您一样,行为精英、心系平民,为这个国家,为这个国家的人民尽到一份中国人的心力!

    愿史天健老师含笑九泉,一路走好。

                                                         

    您的学生:吕玮

                                                    二〇一一年一月十日 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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