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着以能源、化肥、农药等外部投入为基础的现代农业的快速发展,我国在农业方面取得了辉煌成绩,但同时也面临着一系列严重问题:环境污染、生物多样性丧失、化肥农药残留、土壤质量严重下降等等,加上近代以来世界范围内的环境和食品安全事件频发,在此背景下,以追求“农业可持续发展、保护生态环境、提高农产品质量”为主要目标的有机农业于上世纪末开始越来越受到政府的重视。为促进有机农业的健康快速发展,笔者立足实际,对制约有机农业发展的因素进行如下浅析,并提出相关建议。
1、农民层面的不利因素。
1.1缺乏人力资源。农业低效造成的农村大量青壮劳动力流失,导致留守农民不但在劳动力方面大大减弱,综合素质也越来越低,大部分农村已成了空心村。而有机生产是一种劳动密集型、技术密集型的生产,在杜绝化学肥料和农药后,需要增加劳动力投入,特别是丘陵区,这对目前留守的“386199”部队而言,不论是劳动力的提供、新技术的掌握,还是思想意识的转变,难度都非常大。
1.2缺乏系统、适用的技术。长期以来,农民已对化学农药、化学肥料形成了依赖,加上不合理的施用,土壤质量越来越差,作物抗性越来越弱,突然间不使用化学农药和化学肥料,一来农户心理上难以接受,二来缺乏系统的、适用的技术,难以保证作物产量。特别是病虫防治,在追求产业化、规模化造成的作物多样性丧失,农业生态系统自我调控能力减弱,病虫害的抗性却越来越强的今天,如果没有系统的、可替代的新技术,很可能会造成作物减产幅度过大,从而给农户带来较大经济损失,影响有机农业的推广。
1.3土地分散导致生产管理难度大。我国人均耕地少,一家一户土地极度分散,面积小,生产管理很容易受到周边生产和环境的影响。因此,要靠普通农户个体推广有机农业几乎不可能,而靠业主流转土地推广有机农业,同样面临流转难度大等问题。
2、社会层面的不利因素。
2.1农业产业集团的利益博弈。现代农业的发展已形成了一批势力强大的产业利益集团,如化肥、农药、生长调节剂及相关产业的生产企业,各级化肥、农药的经销商等,这些利益集团不但要保护自身既得利益,同时也为国家的GDP做出了贡献。而推广有机农业必定要影响这些产业的发展,影响这些利益集团的利益,甚至影响国家GDP的增长。事实表明,在“化学农业”已暴露出严重问题的今天,遍布农村每个角落的各类农药、化肥经销商、企业依然在进行大规模的、深入人心的宣传,与几乎听不到声音的有机农业的宣传确实是鲜明的对比,在这种环境下推广有机农业其难度是可想而知的。
2.2 GDP导向的发展导致社会对有机农业缺乏共识。在以GDP为唯一目标的畸形发展的社会,人们只注重发展带来的经济效益,而对随之而来的各种危害漠视或麻木。即使有人意识到现代农业的危害,也仅仅局限于食品安全问题,而对环境污染、对农业的可持续发展的严重影响还缺乏全面的、科学的认识,还没有形成推广有机农业的共识,缺乏推广有机农业的合力。同时,一些有机生产者的不规范操作,甚至弄虚作假,唯利是图造成的市场混乱,导致了消费者对有机产品缺乏信任,也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有机农业的推广。
3、政府层面的不利因素
3.1粮食安全问题影响了国家推广有机农业的力度。由于土壤肥力的严重下降,生态环境破坏导致的作物对农药的依赖,如果完全杜绝化学肥料,产量将在一段时间(主要是转换期)受到影响。因此,为了确保国家粮食安全,政府不会冒险大规模推动有机农业,至少在力度上,没有象推动现代农业那样,给予资金、政策、技术等方面的扶持。
3.2高门槛的有机认证阻碍了有机农业的发展。有机食品认证不但对生产环境、生产过程、生产资料要求高,且认证费用昂贵,还有对生产规模、经营主体的限制,无形中将我国农业生产主体的大多数—-普通农户拒之门外。不能通过认证,就意味着产品得不到认可,价值得不到体现,这就导致即使普通农户意识到“现代农业”的危害,愿意采用生态环保的有机耕作方式,也因条件限制得不到认证而不得不放弃,或者自己承担减产的风险和额外的成本为社会、为环境做贡献。无疑,绝大多数普通农户没有能力、没有条件选择后者,这就给有机农业的推广人为设置了政策障碍。
3.3宣传和技术推广的缺失减缓了有机农业的发展。目前,在各级农业部门内与有机农业有关的机构仅设有“绿办”或“农产品安全办公室”,大多数只具有绿色食品或有机食品的协助认证和监管职能,其工作主要是盈利性的协助认证而非公益性的系统的技术推广服务。同样,政府在公众宣传方面也很少涉及有机农业和有机食品的相关知识,导致消费者对有机食品和有机农业存在认识上的盲点,影响了有机食品消费市场的发育。政府在专门针对有机农业的推广和宣传上的缺位无疑减缓了有机农业的发展。
4、认识误区对有机农业的影响。
由于缺少宣传,很多农民和消费者,包括一些农技人员,对有机农业缺乏了解,甚至产生一些误解。特别是生产者,错误的认识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有机农业的发展,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一是认为有机农业等于传统农业。认为不用化肥、农药,就是简单的复古,是现代农业的倒退;二是一定要在无污染地区才能推广有机农业。由于片面强调有机食品的无污染特性,在选择有机食品生产基地时,过分强调环境质量标准,而把基地放在本来生态条件就很好的无污染地区,而已经被污染,又真正需要通过有机耕作来恢复的地区则无法推广有机农业;三是有机种植产量比常规种植产量低。应该承认,在有机转换期,有机作物的产量会受到影响,但从长远来看,一旦建立良性的有机农业生产体系,有机生产的产量并不一定比常规生产的产量低,相反,整个有机体系的生产力还会高于常规体系的生产力;四是有机农业投入多,成本高。有机农业在劳动力投入上,确实比常规农业高,但就资源、环境和人体健康而言,有机农业才是真正的节约型农业。如减少了化肥、农药的使用和生产,节约了相关物流成本,减轻了环境污染和相应的治理费用,减轻了由于环境污染对人体健康和社会造成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
为了促进有机农业的发展,我们必须科学认识有机农业,要意识到有机农业是在“石油农业”带来的能源、环境和食品安全危机之后,科学家提出的为保护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壤、生产健康作物和食品的、超越现代农业思想的一种农业生产模式,是人们在高度发达的科学技术基础上重新审视人与自然关系的结果,不是复古和倒退。其功能和定位也不仅仅是提供健康的食品,更是为了恢复土壤、保护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环境,增强生态系统自身的调控能力,确保农业可持续发展,以解决我们当前面临的食品安全、环境污染的问题,甚至解决我们子孙后代的问题。
5、建议
5.1设置相关机构,提供配套服务。建议在各级农业主管部门或政府设置专门机构,负责有机农业的技术推广、公共宣传、消费者培育、市场开拓、人力资源培训等综合配套服务。
5.2采用参与式认证,降低认证门槛。有机认证是保证有机食品质量、促进有机农业发展的必要手段,但目前普遍采用的第三方认证不但程序繁杂,费用高昂,且重在从食品安全的角度对生产过程和环境进行规范,不利于在不合乎条件的环境下推广有机耕作方式,甚至对普通愿意采用有机耕作但不具备认证条件的农户起到了阻碍作用,这样就失去了有机农业恢复和保护生态环境的意义。而印度有机农协采用的“参与式认证”则是由有机种植户自己成立“本地小组”进行有机认证,这种方式让有机农业认证从“城里人”手里回归到农民自己的手中,大大降低了认证门槛和费用,特别适用于在一个或几个村内能形成小组并且自我管理的农民、村落或社区。这套认证系统是基于互信和知识共享,避免了第三方认证中容易出现的“形式认证”甚至腐败行为。目前,这套认证系统已得到有机农业运动联合会(IFOAM)和世界粮农组织(FAO)的认可,并在世界各地有机农业的实践中脱颖而出,受到青睐。我国完全可以引入该认证系统,以解决普通农户从事有机认证难的问题,从而促进有机农业的发展。
5.3改变政策扶持内容和对象。目前各地都有针对有机食品认证的扶持政策,但一般都是在生产者认证成功后再给予奖励。事实上,风险最大、投入最多的时期是前期转型期。因此,要真正推动有机农业,就应该加大在转型期的资金和政策扶持,即在认证前,给予启动扶持和认证补贴。为充分发挥有机农业改善和保护环境的作用,政府还应鼓励有机耕作方式,即不将生产环境条件作为限制因素,不将通过认证作为唯一指标,只要农户采用有机耕作方式,能对当地的生态环境保护做出贡献就给予扶持或奖励。这样,分别对有机食品认证和有机耕作方式进行扶持,才能实现“食品安全”和“环境保护”并举,才更有利于生态环境的保护,更有利于有机农业的推广。此外,政府还应在技术研究与推广、配套生产资料、加工和销售等方面进行服务,以全面推动有机农业的发展。
5.4培养和扶持农民组织作为推广有机农业的主体。我国人多地少、耕地分散的实际情况决定了一家一户从事有机生产几乎不可能,为此,在生产主体方面,政府应重点培养和扶持农民有机生产协会或合作社,通过这种农民自己的组织将土地集中,在农民合作的基础上,实现统一管理,从而解决规模化、人力资源和应对市场的问题。
5.5推动城乡互助,实现有机产品直销。有机产品因价格高昂而限制了大多数中低收入的消费群体,为了让普通老百姓都能消费有机食品,可采用农村生产者和当地城市消费者对接的城乡互助模式,由生产者和消费者共同成立“城乡互助联盟”或“城乡互助合作社”等组织,或采取会员制等形式,进行有机产品的配送直销。这样,不但避免了中间环节带来的食品安全风险,减少了中间环节的暴利,让有机食品不再是“有钱人”的专利,还有利于生产者和消费者的沟通交流、建立互信,有利于建立和培育稳定的消费群体,从而实现以消费促进生产,以生产带动消费的良性循环。
- 责任编辑:sx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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