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中国基层民主发展的一个缩影。这一年,石屏县有七个乡镇的乡镇长全部由选民直接选举产生。它与中国目前县级以上人民代表大会通过差额选举政府领导人不一样的是,中国在乡镇村直推直选乡镇长和村民委员会主任,是中国自下而上推进民主进程的探索和尝试。
中国农民一向是富有创造力与智慧的。1978年,中国因安徽小岗村18位农民的一纸秘密契约,拉开了经济体制改革的序幕,其后应运而生的村民自治形式,则被看作是中国式基层民主的发端与中国整体民主政治发展的重要标志。上海东华大学中国公共问题战略研究中心主任秦德君说,中国农村的基层民主是一种来自民间实际需要的、自发产生的民主形式,有着蓬勃的生命力。他解释说:“改革开放后,随着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推行,出现了一些农村自治的形态,(村民们)自主讨论一些问题,做出一些决策。先是关于家庭联产承包的(这类)较为狭隘的讨论、决策、安排,然后慢慢扩展到了(本村)其他的公共事务。这样就逐渐形成了这种村民自治的方式。”
目前,中国农村基层民主主要集中在村一级的村民委员会,因为它能解决老百姓实实在在的问题,村委会主任是靠所有村民一票一票直接选举产生,这种权利的获得使得当选者不得不在工作中更多地考虑村民的需求。此外,村民们还可通过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村里的公共事务,对涉及较多人利益的重大事项要提交全体村民共同投票决定。到2008年底,中国60多万个自然行政村绝大多数都进行了七次以上的村委会换届选举,98%以上的村都制定了自我管理的村规民约。
尽管在一些学者看来,行政村不是一级政府,村民自治是国家政权之外有别于国家民主的“草根民主”,但它折射的却是民主的真正含义,即社会基层老百姓对其公民权利的行使与对公共事务的参与管理,并为中国整体的民主进程起到良好的示范效应。今年3月,中国总理温家宝曾面对中外媒体直言不讳地表示:“我一直认为,(中国的民主进程)是循序渐进的过程。但是要相信,群众能管好一个村,也能管好一个乡,也能管好一个县,这需要一个过程。”
事实上,随着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不断深入,各种各样的民主尝试也在全国不断涌现,并正被推进到更高的国家政权体系层面与更广阔的社会领域。1998年末,四川省遂宁市步云乡就直接选举产生中国最基层的政府行政机构——乡的负责人。此后,各地以公推公选方式直接票选乡镇长的模式层出不穷。中央党校党史专家谢春涛指出,中共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最为关键的作用。“推进民主,我认为中央的态度是鼓励试、大胆试,各地的领导干部也有很多自己的创造,总体上效果是好的。现在在基层,无论是党内也好,基层群众也好,这样的民主(有)逐步推开的趋势。现在不仅是村民自治,居委会也进行自治,国有企业也进行自治。”
有学者指出,由于中国有几千年的封建君主文化传统,中国民众的民主素养与以古希腊民主传统为核心的西方民主相比还较为薄弱,因此,中国这种从基层起步的民主选举与自治,可以让老百姓“在游泳中学游泳”,在民主实践中学习民主。这对于推进一个国家整体民主进程具有重大意义。上海东华大学教授秦德君说,在这种逐渐向上推进的民主实践中,人们可以不断提高政治素质、政治能力和政治信心,为未来进一步参与国家治理奠定基础。
秦德君:“民主是需要试验的,需要实习的。民主政治的建设及其有效地运行,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人们对民主的自觉程度,以什么样心理、观念参与政治生活。民主进程不仅要有政治体制的民主化,还要有主体精神的民主化,而后者才是推进政治民主化进程的根本动力。(从这个意义说)村民自治一马当先,为探索和积累经验作出了重要贡献。”
伴随中国民主政治的发展,也有人认为中国这种循序渐进的民主道路太过缓慢,应该进行更为激烈的民主变革,甚至使用“休克疗法”,并完全采用西方的民主模式。但中国共产党坚持认为,中国式、渐进式的民主道路才是真正适合中国国情,真正有利于国家和人民的。对此,德国左翼党国际政治顾问艾丁格博士认为,民主没有一个固定模式,最重要的是能够保证人民行使其公民权利,共同参与管理国家事务。“德国一些媒体和政客要求,中国应该全盘接受西方民主的规则和模式。如果不这样就不是民主。这在我听来有些霸道。而中国人看到了西方民主的弱点,对此的讨论也很多,比如关于选举投票率降低、政治冷漠感增加和政党人数减少。这些都使得西方的民主模式对中国来说吸引力并不大。中国社会在不断发展,社会结构和各阶层利益也在发生变化,也在寻求政治上的认同。客观上来说,中国更广泛的民主已经被提上议事日程,但是简单地套用西方模式,或者是‘休克疗法’并不适用。中国需要走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
从某种意义上说,民主在今天的中国已经深入到社会各个领域,其核心就是依法办事,大到用行政许可法规范政府的行为,选拔官员面向全国精英人才,小到要想提高公共事业收费标准也必须通过听证制等等,尽管有许多不尽完善,但中国已经在路上。这正如墨西哥学院亚非研究中心丽莉亚娜·阿尔索夫斯卡教授所说:“我认为,中国在民主层面上已经取得了巨大的进步。西方国家建立民主制度200年了,目前仍然在探索的路上.改革开放刚刚30年的中国,也正在寻找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最近,新一轮县乡两级人大代表同步换届选举工作正在中国各地陆续拉开帷幕,与以往不同的是,实行城乡按相同人口比例选举人大代表成为此次选举的一大亮点,这被视为中国人大制度的进步。在民主发展的道路上,中国正在探索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