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挂职锻炼是近年来组织人事改革和干部培养的一项制度创新。目前这项制度正趋于成熟,在培养干部、服务地方等方面取得了预期成效,但也存在一些需要注意的问题。我于2003年10月参加“博士服务团”到西部一个县挂职锻炼,任县人民政府副县长。这是我人生中不同寻常的一段经历,因为在到地方政府政府挂职之前,我一直在高校学习、工作,没有政府管理工作的经历。一年的挂职,为我深刻感受和理解干部挂职制度提供了机会。
一、挂职制度的绩效
一是为挂职干部提供了调查研究、了解国情的途径。作为一个地方政府管理者,在研究处理实际问题时,如果对相关情况不了解、不熟悉,就不能、也不敢表态。只有熟悉情况,做到心中有数,才能处理好具体问题。到任后,我先后深入全县10个乡镇进行调研,并多次到一些贫困村庄了解情况。针对部分农村群众因食用不合格碘盐而甲状腺肿大等地方病比较严重这一情况,我同有关部门研究提出了实施“碘盐扶贫工程”,收到了明显实效。针对农村失辍学较多的情况,争取省、市、县三级有关部门的支持,会同县妇联、教育局等部门实施了“救助特困学生暨家庭教育工程”,共有949名特困学生及时得到救助。
二是挂职制度能够提高挂职干部为人处事的水平,为他们融入基层提供了机会。在基层政府工作要谦虚谨慎、虚心好学、脚踏实地。不要以为自己是从中央或上级来挂职的,就觉得自己高地方一等,否则就难以真正融入到地方中去。在工作、生活等方面,要学会如何为人处事、接人待物。基层政府的领导干部熟悉本地实际情况和风土人情,具有丰富的实际工作经验,在处理一些复杂问题上成效显著,这是理论工作者一般不容易做到的。在具体工作中,我敢于放下架子,虚心请教。同时注意观察、学习地方干部的工作方法和经验,指导自己的具体工作。工作之外,也注意通过一些合理方式多和地方干部交流、交友,这不仅可以增加相互之间的感情,而且也可以从中多了解地方上的信息,有利于自己工作的开展。
三是挂职制度为挂职干部发挥专业特长提供了舞台。挂职干部特别是“博士服务团”成员一般都有自己的专业特长。要注意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创新基层工作的思路和方法,为基层政府工作提供一些科学合理的政策建议。地方政府领导大都事务繁忙,接触新的理论知识的机会比我们理论工作者要少。对此,挂职干部特别是“博士服务团”成员应该结合当地实际情况,力所能及地为他们提供一些有益帮助。我在挂职期间曾经为当地作过“促进农民增收的目标取向与长效机制”、“我国农村专业经济合作组织的现状与发展对策”等专题讲座,反响非常好。
四是挂职制度有助于提高挂职干部的实际工作能力。挂职之前,我一直从事学术研究,很少做一些具体工作。我挂职副县长期间,通过参与地方党委、政府的各项工作,真正了解到了基层工作的过程及其复杂性。独立负责处理分管工作对挂职干部的独立思考、独立处理事务的能力大有好处。实际工作中,一些具体问题需要认真思考,反复斟酌;一些具体问题和工作则要迅速、果断地作出决策,当场解决。一年的挂职经历使我在这方面受益匪浅,不仅积累了处理实际问题的经验,也提高了独立判断和解决具体问题的能力。
二、挂职制度需要注意的几个问题
1.现有的挂职方式多种多样,有中央对地方、地方对中央、地方内部上级对下级、地方内部下级对上级等多种类型。我们可以把它们大致分为两大类:自上而下的挂职和自下而上的挂职。就自上而下来说,又有多种亚类型,从派出主体看,或者以中央的名义(如博士服务团),或者由中央的某个部门自己内部派出,等等。不同类型的挂职在挂职期限、安排职务层次、挂职期间的待遇、具体目的要求等方面不尽一致。自上而下的挂职干部一般具有一定的政治优势,地方政府在接收安排上不敢怠慢,除了给予一定的补贴外,还要在办公条件等方面给予与本地同级别的干部大致相同的待遇,这就会加大地方政府的成本。就自下而上的挂职来说,挂职干部除了锻炼自己外,还要肩负拉关系、跑项目的重任,在这方面的花费很大,同样存在加大行政成本的问题。针对这些,有关部门应该作出大致统一的规定,加强管理,尽可能减轻挂职制度的成本。
2.摆正心态,正确看待挂职干部的作用。这要看两个方面,一方面,对于挂职锻炼者本人来说,发挥自己的资源优势是最重要的。对那些能够找到资源,为地方上引进资金和项目的挂职人员来说,这是对地方最有效的支持。但是,地方上不一定只需要项目和资金,其他的一些类似公共服务的领域如高水平的医生、环保专家、教师等,地方政府也是很需要的,挂职干部如果能够在这些方面发挥自己的特长,也不失为地方作出了贡献。另一方面,地方政府在挂职干部的安排上,一定要因人而宜、因专业而宜,视专业特长安排职位。不要一味地在资金和项目上抱太大希望。从我参与的“博士服务团”这个挂职类型看,一般能够为地方政府争取到项目和资金的比较少,地方上也对这一点有所考虑,在职位安排上一般与挂职干部的专业相结合,如医学博士安排在医院、水利学博士安排在水利设计单位,让挂职者能够发挥自己的的专业特长。
3.接受单位的态度直接影响挂职制度的成效。接受单位如何回应挂职是很关键的。从目前情况看,挂职的主流方向是政府单位,能够在政府管理实际中得到锻炼不仅是派出单位的意愿,而且也是挂职者本人的目的。就中国目前的政治现实看,如何让挂职者进入决策层,是达到挂职锻炼目的的一条重要途径。一般来看,接收单位对不同类型、不同层次的挂职者的安排有所不同。就“博士服务团”这个挂职类型来说,一般只是挂政府副职或助理职,不能够进入最高决策层,其主要角色还基本上执行者。如果能够进入党委常委,就能够进入决策层,能够得到真正的锻炼,今后在这个问题上可以适当考虑加大力度。
4.对于每个挂职者来说,挂职的价值如何得到体现是最重要的。一般来看,挂职结束后能够得到提拔重用是最核心的价值,这主要有两条途径:一是挂职结束后回到原单位得到提拔;二是能够在地方上扎下根来,继续在地方工作,但是只有能够提升到关键位置的,才愿意留到地方上,而且这只是少数。从“博士服务团”成员的挂职归宿看,提拔的价值并不占主流,大部分回到原单位后还是继续从事原来的工作,对于这些挂职者来说,了解基层社会、以自己的专业知识服务基层民众才是主要价值。因此,如何引导挂职者正确看待自己的挂职价值是一个重要问题。
原载《人民论坛》,2006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