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农业生产区域化和专业化给我国农业产业安全带来挑战”,成为当前农业农村经济发展的新趋势、新特点之一。这是农业部农村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宋洪远、农业部产业政策与法规司司长张红宇、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程国强等最近较为一致的观点。虽然他们主要是从世界农业区域化、专业化来讲的,但对国内农业来讲,则是中国大国农业、市场农业的一个重要课题,有着更大的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
在世界上,一些土地、技术和资本雄厚的国家,实行农产品区域化、专业化生产,极大地提高了劳动生产率和经济效益,促进了国际农产品生产的分工合作和优势互补,中国也从中受益,同时接受挑战。中国农产品进口总额从2001年的118亿美元,增加到2010年的719亿美元,农产品进口依存度由2001年的6.4%上升到2010年的11.8%。其中,油籽、棉花等资源性产品进口大幅增长,大豆进口从2001年的1038万吨,增加到2010年的5480万吨,年均增长20.3%,占国内大豆消费量的84%,相当于世界大豆进口总量的61.4%,是世界上最大的大豆进口国。2010年,中国进口植物油与油籽折油共2035万吨,按目前国内大豆亩产236斤测算,相当于利用了国外9.6亿亩的种植面积,大体相当于国内水稻与玉米种植面积之和。若全部由国内生产,意味着要减少68%的粮食总产。这些国外资源性农产品进口,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国内农业资源短缺的压力,对中国立足国内实现粮食基本自给、确保国家粮食安全和主要农产品供给具有重要意义(程国强,2011)。但是带来的挑战也是明显的,一旦国际农产品贸易恶化,中国一时便难逃其祸。
从国内来讲,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农产品的区域化、专业化向广度和深度发展。粮食生产的区域优势日渐显现,畜牧、禽蛋、果蔬等用地较少、资本密集的产业,几年之内便走向以区域化、专业化、规模化,助推了农业持续增长。从2004年开始,粮食8年连增,油料、棉花、食糖、肉禽蛋奶和水产品以及瓜果蔬菜等产量实现新的突破,一县一省的农产品,销售到全国各地直至农村,满足了工业化、城镇化进程中民众改善食物结构、提高生活质量的要求,为克服各种自然灾害困难,应对国际粮价剧烈波动冲击,保持经济持续稳定发展、社会和谐稳定,提供了强大的物质基础。同时,加快了资本、技术的聚集,发挥了各地的自然优势,延长了产业链条,提高了农业劳动生产效率,改善了就业结构,推动一大批农民“洗脚”上岸,进入二、三产业和为农业服务的就业。还为农产品出口创造了条件,2010年中国农产品出口总额达489亿美元,比2001年增长203.6%,年均增长13.1%。尤其是园艺、水产、畜禽等优势产品出口,占全部农产品出口的比重,从2001年的60%,增加到2010年的70%。
国内农业生产区域化、专业化的发展,是工业化、城市化、市场化和政府扶持农业的共同结果。单就政府扶持来讲,2004年以来,中央出台了取消农业税,实施直接补贴、农资综合补贴、良种补贴、农机具购置补贴、最低收购价等一系列强农惠农政策,建立了以价格支持为基础、农业补贴为主体的农业支持政策体系,按照国际通行的测算方法,中国农业补贴率从2001年的5.9%提高到2010年的16.1%。不仅有效保护和提高了农民种粮务农的积极性,也极大地提高了农业综合生产能力、抗风险能力和市场竞争能力。
但是,我们也要清楚地看到,农业生产区域化和专业化,也带来了一系列新的挑战。除了国际上农产品进口依存度提高带来的风险以外,在国内,一些农产品的生产性和流通性过剩与短缺频繁发生,成为悬在农民和消费者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同时加剧了交通、仓储和农业生态等方面的压力,甚至激发地区之间蛰伏的利益纠结。近年来,生姜、大蒜、绿豆、土豆等小小的产品纠结,惊天动地。以致于有的人认为农业生产的区域化、专业化过度了,分工过细了,呼吁农业要重新扛起“以粮为纲,全面发展”和“农林牧副渔同时并举”的大旗。
从世界现代农业发展的趋势来讲,区域化、专业化是一个不可逆转的方向。我们要继续毫不动摇地继续加快农业生产区域化、专业化的进程。但是,在具体路径上,要实行“方针不变,路子创新”。也就是要把农业生产区域化、专业化从国家的层面分解到各省市县和各种农产品的层面,规避农产品的单一化和长距离运销带来的种种风险。
这是非常必要的。中国是一个大国,农产品供求规模大,区域差异大,人口规模大,一个省区的人口和农产品需求规模就超过西欧任何一个强国,这是中国农业区别于其他国家农业的基本特征。适应这些特征,应对农产品生产供应的各种风险,不但要有国际贸易的补充,更要有国内省市区县农业的全面发展。经验证明,时下,任何一个省市区县的主要农产品出现生产性或流通性的过剩或短缺,都会牵扯全局。因此,要防止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带来的风险,把农业区域化、专业化生产延伸到各省市区县及多种农产品。这样,才能真正把促进农业发展的责任落到实处,减少中央和地方高层在农业方面的种种压力。
首先,各级城市要加强都市农业和短链食品生产(注),规避城市农产品供应的风险。不仅要继续坚持“菜篮子”市长负责制,有条件的地方,还要实行“米袋子”市长负责。在城市的行政区划调整中,除少数一线城市外,省(区)内的城市,条件具备的,要加划农业区域,把农业发展统筹于城乡一体化之中,从土地上保证城市的农产品自给能力。无论是城市,还是县区,都要尊重城乡空间分工上的差别,从城乡功能上回归二元结构的前提,按照城乡外在区别显著、内在联系紧密的方向,分别定位域内城区和乡村的主体功能,让农村的第一个空间回归农业,引入《桃花园记》的理念,建设新农村。
其次,农业区县,在抓粮食生产的同时,不能忽视和损害各种经济作物、林业、畜牧业、渔业的生产。要把优越的自然条件充分利用起来,把各方面的潜力充分挖掘出来,使农林牧副渔各业都有一个大的发展,增加就近城市的农产品供应,并同时适应农业生产的特点,增加农民在农业中的兼业,提高劳动力利用率,增加收益。本人青少年时在农村经历的生产劳动,其原则是充分利用劳动力,一年四季无闲空。大体上是:开春过后,用牛力翻耕农田,挑运堆制猪牛粪肥,整地培育水稻和红薯等秧苗,移栽早稻,种植瓜果蔬菜,收割头茬苎麻,栽插红薯,培育晚稻秧苗,积制晚稻肥料,抢收早稻,移栽晚稻,收割二茬苎麻,种植秋季红薯或荞麦,备耕冬季油菜,采摘油茶,收割晚稻,移栽油菜,挖储红薯,点播蚕雪豆或小麦,收割三茬苎麻,采收中草药材,冬春农田水利等基本建设,苎麻培土施肥等。加上农作物防治病虫害,猪、牛、禽、鱼各种养殖业,一环扣一环,四季无闲空。时下,科技、技艺和机械的进步,应该说为农业兼业带来了新的生机。要在引导“一村一品”生产的同时,更多地引导“一村多品”、“一户多品”的生产,发展农业多种经营。
其三,要在土地制度、财政、金融、科技、定价、人力资源和流通环境等方面,加大对优化农业产品结构的扶持力度。就湖南来讲,要把广大丘岗地的旱作农业纳入政府农业直补范围,恢复和提升各种传统旱作产品的生产。要允许农民肩挑手提,到小城镇街道和社区,叫卖农产品。要按照等量劳动获取等量收益的原则,完善各种农产品的价格形成机制。各级农业院校和农业技术普及部门,要保持和提升多种农产品的技术力量,加强普及,延续和更新多种农产品的科技、技艺,并用新的技术和技艺的提升来替代“异化”性强的技术、技艺。要加强各地多种优质农产品的种子库建设,为农民提供优质的多种农产品种苗。
其四,要深刻理解“一方山水养一方人”对人们健康的意义,把农产品结构和饮食结构有机结合起来,引导城乡消费者更多地消费当地出产的农产品。要提高食品类农产品加工工艺的科学化水平,把食品安全放在第一位,减少食用农产品的过度加工,提高人们健康水平。(作者为退休人员、自由学者,通讯地址:衡阳县委宣传部,421200)
注:
关于都市农业和短链食品
都市农业已是一个不断成熟的概念。联合国粮农组织、国际农业顾问团、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等国际组织于20世纪90年代初共同发起成立了都市农业国际支持组织和都市农业与食物安全支持中心,在全球范围内推广都市农业理念,促进城乡健康、有序和持续发展。史密特等人1996年把都市农业定义为:都市农业是一种位于城内和环城区的产业,它生产或者养殖各种食用和非食用的产品,然后使用城市或城市周边地区大量的人力、物力资源、产品和服务,反过来为该城市地区提供大量人力、物力资源及产品和服务,形成乡村、城市周边(环城市)、城市内部三者互动互补。都市农业在自给自足、市场流动和供给方面弥补了乡村农业的不足(《增长的城市 增长的食物——都市农业之政策议题》,[德]民科.巴克编著,蔡建军译,商务印书馆,2005年版)。在美国,都市农业被称为都市区域内的农业,占美国总面积的10%,其生产的农产品价值已占美国农产品总价值的1/3以上。
中国的都市型农业的概念是从都市农业转化而来的。主要是指位于城市的郊区甚至更远的地区,为满足城市的消费需求而发展起来的多样化的农业类型,具有生产、生活和生态的功能。都市型农业与都市农业的共同点在于城市需求导向性。不同点在于地域特性,前者强调城市外围更大地域内的农业产业发展战略,后者强调城市内部及其周边的相关产业的功能。目前,我国已建立一批都市农业的科研机构,编著和翻译出版了一批都市农业的专著,北京、上海、天津、深圳等现代化程度较高的大城市都将发展都市型现代农业作为他们的郊区农业的发展目标。
短链食品模式是不久前引入的一个概念。食品短链理念兴起于欧洲,主要针对现代农业模式所产生的负面效应,希望通过空间距离的缩短、食品产业链环节的压缩以及食品生产过程中信息透明度的增加来增强食品产业链的可持续性。短链食品建立在本地化食品的基础上。所谓本地化食品,在欧洲是指利用本地原料和生产资料生产、在本地消费、并能促进本地经济发展和就业的食品。从问题导向性看,鼓励本地化食品意味着反对食品的长距离贸易和运输。短链食品是一个包容性更强的概念,指用可持续的农业生产方式生产出来的本地化、可持续的食品。其中的“短”字不只是指空间距离,还与围绕着产品的各种信息的传播有关。“短”意味着各类信息都是透明和可见的,即通过中间环节的尽可能减少来确保消费者尽可能了解食品生产和流动过程的全部信息(檀学文 、杜志雄)。中国的地方土特产、“名特优新”产品以及近年兴起的都市型农业也可以看成是短链食品生产模式。
都市型农业的发展思路与食品短链理念有异曲同工之妙,是发展食品短链的一种有益尝试。如果单纯依据区域经济学的原理,比较优势比较低的农业生产应被置于距离城市更远的地区,并在城市郊区发展第二、三产业以增加国民收入,而城市的食品需要则可以通过贸易和运输的方式加以解决。都市型农业的思想显然超越了这种一般性认识,赋予了城市外围的农业以更多的功能,主要包括:新鲜、安全的食品供应;更多的休闲、体验、娱乐的功能;城市生态维护的功能等。都市型农业的这些功能都与食品短链的理念一致,缩短了食品链长度,增加了信息透明度,使食品中的地域文化价值尽可能得到实现,尤其是地方特色的食品原料和烹饪技术以及与农业有关的农业旅游。都市型农业既能提供市场化的消费品,也能提供公共物品,所以一方面得到市民的亲睐,另一方面得到政府的支持,具有很强的生命力。
- 责任编辑:sx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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