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把《瓦尔登湖》作为简朴生活指南阅读,也有很多人像我一样无意中将其翻开……“让我们简单而安宁,如同大自然一样,逐去我们眉头上垂挂的乌云,在我们的精髓中注入一点儿小小的生命。不做穷苦人的先知,努力做值得生活在世界上的一个人。”这句话在多年前的一个下午扑面而来,我被大自然吓了一跳。
现在,我把这段话复述给很多读过这本书的人,他们也纷纷点头称好。写这篇文字之前,我还特意问了他们。都说:“其实,这书从文学意义上说写得没那么好……”我也觉得梭罗把生活的流水账当成了诗歌写作。但这首歌颂生活,赞美大自然的诗到底多么意蕴无限,我不敢确定。我更倾向于另一个观点,即《瓦尔登湖》就像这个作者一样,他站在的那个立场吸引了我。他的态度是一种少有的对俗生活的拒绝。哲人毕达哥拉斯说:“世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生活方式。每一个人对自己的生活方式都有绝对的选择权。”所以,才会有四千多年后,二十八岁的梭罗在距离康科德两英里的瓦尔登湖畔动手搭建小木屋的情景。梭罗书中写到,那将是一种“比穷人更为简单和贫乏的生活”。但被我问过的人无一不喜欢“瓦尔登湖”。他们喜欢的“瓦尔登湖”始于梭罗,终于梭罗。它在文字背后早已独立。或者是一种憧憬美好的幻像,又或者是对现今生活的排斥。我猜,这是为什么有些没读过这本书的人,也想去瓦尔登湖看看原因。
无论,你读过与否,关于旅行的杂志有时会打出“去瓦尔登湖,并不遥远”的标题。其实,“瓦尔登湖”在众多指南中,已成了简朴生活的象征。与城市的生活相比,它以一种慢抵抗着一种快。这之间的距离正好体现出阅读的魅力,梭罗在一首叫做《轻雾》的诗中写:“那里长满雏菊花丛和紫罗兰/那沼泽遍布的迷宫/住满了鳽,苍鹭跋涉其中/湖泊、海洋与河流的精灵/只将芳香和那救人性命的草药之/香气载往正义之士的土地!”描述承载的已不仅是自然景观,更多偏向于我们在阅读中感受到的内心。
梭罗处于美国工业时代开端。自然被破坏了,面对疯狂滋长的欲望,对自己的内心负责沦为大事。从一个“生活艺术家”的身份来讲,梭罗的行动捍卫了简单,用孤独证明了诗性的存在。法国导演戈达尔曾在一次访谈中称,自己活在孤独之中。紧接着,又提到梭罗以及《瓦尔登湖》。他说,十分理解那种生活。
梭罗在《瓦尔登湖》里像一个被孤独加冕的隐士。我脑中时常,有一个精心算计着建造那间小木屋的支出,共28块1毛2分5时的形象,站立湖畔,宽大的风衣被微风敛起,面容显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苍老。而那个反对美国的奴隶制度,反对美国对墨西哥的侵略……并写下历史上改变世界的十六本书之一的《公民的不服从》的斗士又是谁呢?我特意看了一下作者。
梭罗一人分饰两角,简单与复杂,自然与工业,在生活的两极之上,他都没有缺席。难怪写出《瓦尔登湖》时,很多当时的人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也许,一时间,他们无法在一个斗士的身上看出一个隐士的影子、一个诗人的情怀。
梭罗眼里的瓦尔登湖充满性情,“一个湖是风景中最美的,最有表情的姿容。它是大地的眼睛;望着它的人可以侧出他自己天性的深浅。湖所产生的湖边的树木就睫毛一样的镶边,而四周森林蓊郁的群山和山岸是它的浓密突出的眉毛。”
有时,我也觉得,人终其一生在不觉中寻找心中的湖。靠近它一点,我们的心便平静些,当我们远离它,便陷入焦灼的不安。这片湖影响着我们,就像梭罗当年提出"公民的不服从"(civil disobedience)思想,影响着托尔斯泰、罗曼·罗兰、印度圣雄甘地等等。
活在影响中,活在寻找中。世上只有一片名叫瓦尔登的湖。它存在只因梭罗把它当成了“诗意的栖居地”。我们找没找到自己的那片湖都是未知。也许,一生徒劳;也许,近在咫尺。至少,在我们中有人,不服从这个世界的安排……友人喜欢治印,便刻出多枚送予他人。我想,在这个世上诸多思想留白的地方,印满“不向这个世界投降”本身是一件诗意的事。虽不浪漫,但是用极简的方法,就像梭罗一样,表达出了一个难得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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