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随着农村地区社会经济发展水平的提升、农村居民工作与生活方式的改变,农村地区,特别是中部山区农村的节日氛围和农村居民的节日意识日渐淡化。节日意识的淡化不仅冲击着那些基于民俗、民风而存在的文化遗产的传承,也影响着农村文化建设的开展。复兴农村居民的传统节日意识,既需要我们重新凝练传统节日的文化底蕴,也需要我们以时俱进,对传统的过节形式进行变革,同时也需要政府采取积极的措施为农村居民的过节创造条件。
[关键词] 农村 节日 传统文化
传统节日是一个民族为适应生产和生活的需要而共同创造的一种民俗文化,是一个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节日及节日所蕴含的文化意蕴也是一个民族文化精华的集中体现,我们往往透过一些重要的传统窥见一个民族的文化,特别是民俗文化的精髓与要义。中华民族有着五千年的文化传承,留下了大量传统民族节日,但在现代社会经济发展浪潮的冲击下,我们的一些传统节日也如传统文化一样面临着传承难题。为了解传统节日对今天人们生活的影响以及人们对传统节日的态度,进而了解中国传统文化在民间的现状,笔者对农村地区居民的过节情况做了相关的调查研究。
一、渐行渐远的传统节日及其文化底蕴
由于现代化程度的差异,农村地区是传统文化保留最完整的地区,要了解当代中国居民对传统节日的态度以及他们在传统节日中的表现,最好的办法是到农村去,特别是相对偏远的山区农村。为此,笔者选取湖南省石门县S 乡几个山村进行了调研。S 乡位于石门县西北,离石门县城约110 公里,是一个典型的山区农村。在调查中,笔者发现,该地农村居民的传统节日意识及行为呈现着如下特征:
第一,节日在农村居民生活中的魅力日渐削弱,一些与传统节日相伴的习俗在慢慢消失。在S 乡调研时,正值农历春节前夕,虽然临近春节,但笔者发现,这里居民几乎都没有传统的“忙”年景象。据上了年纪的村民介绍,若是二三十年前,村民早就围绕着年忙开了(当地村民形象地称为“忙年”),忙着磨豆腐、腌制腊货、制作各种具有浓郁的民族风味的小吃,也要开始忙着给大人小孩添置新衣裳……大家都是将过年作为一件大事来对待。但今天,即使在离春节不足十天的情况下,当地的村民也不见有忙碌的景象,春节这一最重要的传统节日在村民心目中的地位已大不如从前,用村民自己的话说:年嘛,年年过,就那么回事了。
第二,农村居民的节日意识日渐淡化。传统节日魅力的削弱,也直接导致村民节日意识的淡化。在调查中笔者发现,在现代生活方式的影响下,传统节日所凝含的文化内涵在农村居民心中逐渐淡化。据当地村民介绍,和全国其他地方人民一样,“正五八”(即春节、端午、中秋)三个节日都是相当隆重的节日,也是全家人团聚的日子,即使身在外地,也要尽可能赶回家和家人团聚。但今天,村民似乎对此已不是特别在意,除了春节以外,村民对端午、中秋这样一些传统节日已经不再特别关注,即使是春节这个本应该阖家团圆的日子,家中有亲人不能赶回家过年,当地村民也不是特别在意。S 乡W村共有150 多户人家,青壮年外出务工占全村总人口的四成多,占全村青壮年劳动力的七成以上,这些外出务工的青壮年劳动力家中均有老人和小孩,但每年回家过年的仅占外出务工青壮年劳动力的三成左右。有相当大比例的务工人员回家团聚一次之后,往往要隔一年甚至几年之后才会回家。
第三,外来文化的冲击及生活方式的变化,使不同年龄阶段的人群对节日、传统文化的态度产生巨大差异。人们对节日、传统文化的态度与人们的生活环境、生活方式有着密切的联系,随着生活环境的变化,人们对传统节日和传统文化的态度也会发生变化。在S 乡调研时,笔者发现,不同年龄阶段的人,由于受生活环境的不同,他们对传统文化的态度大致呈现着如下特点:1960 年前出生的人,由于其生活的空间主要是本地,亲身接触外面的世界相对较少,他们对传统节日和文化最为重视;1960- 1980 年间出生的人,他们有着亲身的外地务工经历,但他们成长的环境主要还是本土,因此他们一方面在形式上表现出了对传统节日和文化的高度重视;但另一方面,因为受到外部世界现代生活方式的影响,他们对传统节日表现得并不如他们的父辈那样重视;而1980 年以后出生的人,在生存环境变化及所外界信息的影响下,他们对传统节日表现得最为淡然。据笔者调研统计,S 乡W村外出务工的青壮年劳动力中,1980 后出生的人极少有回家过年的,相对于传统节日,他们更愿意过西方节日,认为过洋节更有趣味,更有人情味,而很多传统节日正在被他们遗忘。
二、农村居民传统节日意识淡化的原因分析
农村居民的传统节日意识日渐淡化,已经成为当前农村社会生活中的一个显著现象,导致这种现象的原因大致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形成于农业文明时期以饮食文化为重要特征的传统节日逐渐丧失了对人们的吸引力。在调研中我们发现,那些与物质生活不相关联的传统节日,如清明节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和作用并没有淡化,节日淡化的最明显的是那些与物质生活有着紧密联系的传统节日。中国的传统节日与西方的节日就形成过程而言有着显著的区别,相对于西方节日大都与宗教文化紧密联系的现象,中国的传统节日大都是形成于农业文明时期,与农业文明时代的生产与生活紧密联系,是人们生产和生活行为的一种延续,甚至可以说是农耕生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在农业文明时代,由于物质财富相对馈乏,人们只有在节日时才能享用某些食品或者物品,而这种享有在日常生活中无疑被视为是一种奢侈,而普通民众根本无财力在日常生活进行这种奢侈享受。但在物质生活高度发达的今天,过去被视为奢侈享受的一些物品已经成为今天人们日常生活中的普通消费品,慢慢丧失了对人们的吸引力;随着物对人们的吸引力下降,与物相联系的节日对人们的吸引力也同样在下降。
第二,人口流动带来的现实困境逼迫人们不得不淡化节日意识。农村社会经济发展导致的大量剩余劳动力出现和城市经济发展需要大量劳动力的现实需要,使得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流向城市。在现实社会并没有完全能够保障农民工合法享有法定节假日的情况下,农民工无法在那些与团聚为特征的传统节日回家与家人相聚,同时,现实的交通条件及昂贵的回家成本也制约了农民工回家与家人团聚。对农村很多留守老人和儿童而言,每一个传统节日都是对他们心灵的一种煎熬,现实的无奈逼迫人们不得不淡化对亲人的期盼与思念,不得不逼迫自己淡化节日意识,以防自己遭受更多的心理煎熬。这种现象在留守的老年人为主的家庭中表现得更为明显,在经济利益和亲情的对抗中,老人们不得不做出痛苦的抉择,通过逃避节日逃避思念,从而慢慢地习惯了不过节或者尽可能淡化节日意识。
第三,现代科技冲击下的人们生活方式的变化,转变了部分农村居民的过节习惯,使农村居民在过节问题上超越了“传统”,从而外在表现为传统节日意识淡化的现象。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科技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习惯,也改变着人们的传统观念。随着电话、手机在农村的普及,人们之间的联络不再表现为直接面对面的人际交流,在传统节日到来时,电话、短信问候也慢慢为农村居民所接受。生活方式的改变,也改变着人们的过节习惯,随着农村居民生活习惯与观念的与时俱进,一些传统的过节方式慢慢为人们所摒弃,而民俗的改变往往容易被人们理解为传统意识的淡化。
第四,外来文化生活方式在年轻人群中的传播,削弱了传统节日的群众基础。农村地区外出务工人群大多以青年人为主,而且多是有一定文化水平的青年农民工,城市生活环境慢慢改变着他们的传统观念,他们的生活习惯也开始受到外来文化、洋节的影响。相对于中国传统节日来说,外国节日,如情人节等更富有文化味,对年轻的一代人来说更富有吸引力,因此,不少年轻的农民工在进城以后,迅速融入到城市生活圈中,和城市年轻人一起过西方节日。年轻人对传统节日的“背叛”和对西方节日的“亲近”,使他们对传统节日不再特别关注,这也使得传统节日的群众基础流失,导致农村节日氛围的淡化。
三、增强农村地区传统节日氛围的对策分析
节日作为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增强农村居民的节日意识、复兴农村地区的传统节日氛围,对于保护传统文化,特别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和保护有着重要的作用。同时,节日意识的回归、节日氛围的复兴对加强农村文化建设、满足农村居民的文化生活需要也有着重要的作用。因此,我们必须采取一定的措施来复兴农村居民的节日意识,复兴农村地区的节日文化氛围。
第一,凝练和提升传统节日的文化底蕴,推动传统节日在内涵和外在表现形态上的与时俱进。上面的分析中我们已经阐述了正是因为传统节日文化氛围的不足,从而使传统节日对民众的吸引力下降。随着人民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对物质生活的关注在不断削弱,因此,我们必须从传统节日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一顿的传统理念中解放出来,赋予传统节日更多的文化底蕴。西方节日比中国传统节日更吸引民众,特别是年轻人,其重要原因就是西方节日的文化意蕴,他们能够在西方的节日氛围中体验文化、享受节日所带来的文化狂欢,而这是当前我们的传统文化所无法给予的。因此,时代的发展,要求我们必须对传统文化进行改革,赋予传统文化以更多的文化底蕴,通过提升传统节日的文化魅力以增强传统文化对人们的吸引力。
第二,改变传统的以家为单位的过节形式,以过大节的形式来增强农村地区传统节日的文化氛围,提升传统节日的吸引力。笔者调研的地区是我国中部农村地区,这里的村民过传统节日的方式主要是以家庭为单位过节,正是以家庭为单位的过节方式削弱了传统节日的文化氛围。相对于笔者调研的中部山区农村居民以家庭为单位过节的形式而言,我国城镇居民过节以及北方农村居民的过节都有着显著的社会化的特点,北方农村居民在重要的传统节日时,都有相对固定的群众性活动;而当前我国城镇社区在重大的传统节日来临时也能够感受到浓郁的节日氛围,这主要是由于政府的重视,在重大传统节日来临时,政府都会对主要城市街道或者居民社区进行富有民俗特色的装点,如常德市政府在每年的春节期间(大年三十到正月十五)都会以灯笼和彩灯装点城市,元宵节还有由政府主持的大型烟花燃放表演。政府推动的传统节日社会化形式使得城市居民在节日期间能够感受到浓浓的节日氛围,无形中也增强了他们心中的传统节日意识。
第三,政府要采取措施为复兴农村居民的传统节日意识创造条件。前面分析过,农村居民节日意识淡化的原因之一就是农村外出劳动力无法回家过节,导致他们不能回家过节的原因除了其自身的主观原因外,还有外在的客观原因,以春节为例,每到春运时,往往都是一票难求,对于处在社会底层的农民工来说,昂贵的时间成本、资金成本和精力成本使他们中许多人不得不打消回家的念头。针对这种情况,政府应该采取有效措施来保障农民工有足够的时间回家,也要创造条件降低他们回家的精力成本和资金成本。我们看到,当前中国政府已经在着手解决相关问题,2008 年,我国开始施行新的《全国年节及纪念日放假办法》,政府以立法的形式着手于保护传统节日,对于提升人们的传统节日意识起到了重要推动作用。而从2010 年春节开始实行的火车票购买实名制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炒票“黄牛党”的炒票行为,极大的降低了农民工返乡及重返城市购票的时间成本和资金成本,回家成本的降低,势必会唤起外出务工人员对家、对团圆的渴望,毕竟团圆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是十分神圣的,对中国人也来说那也是人生最温馨的时刻。以S乡W村为例,2010 年春节没有回家过年的农民工都有过类似的表示,只要2011 年春运期间的车票好买,我们一定回家过年。
随着我国政府对传统文化,特别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力度的加强,以及政府为推广传统节日创造的条件落实,我国农村居民传统文化意识必将提到不断的提升,有着悠久历史传统的中国传统节日必将在今天重放光彩,传统节日也势必将成为居民生活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