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宗教是人类社会历史发展的产物, 基督教在我国发生了很大变化, 从帝国主义奴役中国人民的工具发展成为中国基督徒自办的事业。近几年, 基督教在我国农村发展较快, 本文以豫东农村的一个基督教社区为例, 对基督教在我国农村传播与发展的现状、原因、影响等进行了初步调查与分析。

    [关键词] 农村社区; 基督教; 基督徒

     

    “基督教是指信奉耶稣基督为救世主的所有教派, 即包括罗马公教、正教、新教三大派及其他一些小教派。”[1] 基督教作为一种信仰体系、价值体系和思想文化体系, 对中国农村人的生活方式和行为方式产生着深远影响。在文化划分中, 人们将基督教文化归于“罪感文化”, 而将中国传统文化归于“乐感文化”[2]。所谓“罪感文化”乃是根据基督教信仰中的原罪观、以及与之相关的负罪感和忏悔感。而所谓乐感文化!则是基于中国传统思想中孔孟“人性本善”的看法和老庄“逍遥”、“无为”的精神, 以及荀子“人定胜天”的乐观情怀[3]。由于基督教是与中国传统文化不同的文化体系, 导致中国知识分子对其态度不一, 有人认同有人排斥。在调研中我们发现, 基督教的原罪观、拯救观、超越观、终极观、普世观对中国农村人的生活方式和行为方式影响深远。原罪观使人们能够不断自省; 拯救观以其独有的悲壮和深沉给人们以感染和激励; 外在的超越观使人们谦虚谨慎, 减少盲从。基督徒一般对神比较敬畏, 这种敬畏使他们能够恪守基督教戒律和社会道德。基督教在我国和谐社会建设中可以发挥一定的积极作用。

    文化的交流是一种双向的流动。基督教的普世性本身包含其与各种文化有机共存的普遍性。在我国农村, 传统文化与基督教同时影响着人们的行为。中国传统文化在接受基督教带来的信息时面临着发展的机遇; 而基督教在传递其灵性时也从中国传统文化中获得启迪。若能对《圣经》等基督教的经典进行研究以及在传道时糅入中国的传统文化, 不断从中华文化的角度诠释基督教的信仰, 即对基督教进行中国化, 那么, 基督教在中国农村将获得更快的发展, 这将对基督徒和非基督徒都产生巨大影响。

    在中国近代史上, 基督教曾被帝国主义国家用作统治中国、奴役中国人民的工具。新中国成立后,人民当家做了主人, 基督教逐渐成了中国基督徒自办的事业。近年来, 基督教在中国农村发展较快, 本文以豫东农村的一个基督教社区为例对其发展现状、原因及其影响进行初步调查与分析。

    一、X 基督教社区的基本情况

    Z县位于河南省东南部, 总面积1471 平方千米, 2009年总人口为131万余人。笔者2009年3月从Z县宗教局了解到, 全县已经通过县宗教局批准的基督教活动场所有106个, 从1987年Z县“两会”即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和基督教协会成立至今, 已有400余人从南京金陵神学院、武汉中南神学院等神学院毕业。全县没有牧师, 有长老4人, 传道员500余人, 基督教徒43000 多人, 约占全县总人口的3.3%。县基督教新教堂耗资900多万元, 耗时两年半, 于2009年6月投入使用, 其经费主要来源于“两会”22 年的积蓄以及教徒的捐献和县其他宗教活动场所的捐献。

    X基督教社区位于Z县县城西部, 是一个纯农村社区。X基督教活动场所是经过县宗教局批准的,主要有临近8个村的人做礼拜, 截止2009年3月有教徒300人左右, 其中男教徒约占1/3。教堂有传道员8人, 有组长1人负责日常工作, 有副组长6人分别负责传道、财务、扶困、保安等工作。该基督教社区原有的活动场所是一所三间的民房, 新建教堂耗资13万余元全部来自信徒的募捐。

    基督教最早于19世纪20 年代传到该地区, 但由于历史原因直到1949年信奉基督的教徒也只有数十人。从1949年到1978年, 因宗教政策未落实, 基督教在该地区的传播基本处于停顿甚至萎缩状态。改革开放后, X 基督教社区8 个村庄基督教的传播活动逐步恢复正常, 并进入缓慢发展阶段, 到20世纪90年代, X 基督教社区已有信徒200多人, 合法活动场所1处。现今, 除原有信徒, 增加了流动信徒100多人, 这些人外出务工, 回家时才能去教堂做礼拜, 他们的年龄也稍微年轻些。由于外出务工者经济状况相对较好, 在提供资金方面他们发挥着巨大作用, 比如建新教堂他们提供了大量资金援助, 其中一个外出务工的教徒一次性捐了7000元。

    2009 年2月6日到3月8日, 在对该地区情况进行初步了解的基础上, 我们采取随机抽样方法, 从X基督教社区随机抽取40名信徒, 进行了问卷调查, 并对10名教徒进行了更深入的个案研究。在这40名基督教徒中, 60岁以上占26.7%、45岁~ 60岁的约占46.6%、30岁~ 45岁的约占26.7% , 年龄老化的特征十分明显。正因为这样, 以上的基督教徒大多数已婚, 部分基督徒因年老丧偶。在性别方面则以女性为主, 约占2/3。由于我们调查的区域是农村, 所以, 调查对象在职业方面的趋同性较强, 受教育程度和经济收入水平普遍偏低。在家庭人口方面, 两口以下家庭大约占23.3%、3 至5 口之家达43.4%、6口人以上家庭约占33.3%; 在受教育方面, 被调查的基督教徒文盲率达到43.3%、受过小学教育的有33.3% 、受过初中以上教育的只有23.3%。

    在问到信教的途径时, 有63.3% 的人回答是通过亲友介绍, 其余36.7% 的人是自己主动信教。由此可见, 在农村亲友之间的传福音、亲友之间的互相影响是农民信教的主要途径。

    对于国家宗教政策, 尽管大多数教徒认为国家有引导基督教健康发展的措施, 但除了几个经常去县里开例会的组长和负责人外, 其他信徒几乎都不了解国家的宗教政策。

    二、X 社区基督教的发展趋势及其制约因素

    对X 社区基督徒的调查显示, 86.6%的基督徒认为今后几年信徒人数会增加或略有增加, 认为没有变化以及认为会减少的有6.7%, 另有6.7%的人不知道将来基督徒会增加还是会减少。调查结果显示, 基督教在该地区传播与发展的速度有加快的趋势。尽管信教人数增加是基本趋势, 但是调查中了解到其增加的幅度不会很大, 其主要原因表现在以下方面。

    首先, 党和国家积极引导农民发家致富, 很多农民外出务工或经商, 忙碌的生活使他们没有时间进行宗教活动, 甚至没时间去了解宗教信仰。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认为还是赚钱实惠, 另一部分人则本来是基督徒, 外出务工后根本没有节假日, 渐渐地淡化了自己的宗教信仰。

    其次, 现阶段人们的信仰多元化, 在Z 县道教、民间宗教、佛教、天主教、伊斯兰教都有信仰者, 而在X 社区占主要地位的则是民间信仰、道教和佛教, 其中以敬祖先、祭鬼神为主要内容的民间信仰根基最深、信徒也最多。有些人在信仰一段基督教后, 发现家里还是不平安, 感觉还是我国的传统宗教道教能保佑平安。

    第三, 教会制度不健全, 存在有法不依、有章不循的现象, 再加上制约机制缺乏, 导致个别基督教堂的领导者没有起到榜样作用。某些负责人结党营私, 争权夺利, 官僚主义, 账目不清, 管理不善; 个别基督徒不能严格约束自己, 不按基督教的戒律做事, 这不但影响广大信教群众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而且给想信教的人造成负面影响。

    第四, 传道者水平有限, 难以满足教徒们的要求。教职人员缺乏是X 社区基督教面临的主要问题之一, 尤其对于一些中学文化水平的信徒来说, 他们对传道者的水平要求更高。在调查中发现, 传道员一般是农村中文化水平稍微高一些的人, 他们接收的培训也很有限。

    第五, 中国传统文化对基督教的制约。“中国传统文化也制约着宗教, 使任何宗教信仰在中国都不可能成为至高的、一统的意识形态。”[4] 我国传统文化的特点是理性化、注重经世致用, 强调“不语怪力乱神”, “未能事人, 焉能事鬼”。儒家宗教观的最高概括是孔子所说“务民之义, 敬鬼神而远之。”[5] 这种宗教观潜移默化影响着每一个中国人。基督教的一些教义如道成肉身、童贞女受孕、原罪等与我国传统文化相违背, 使许多人感觉陌生。新中国成立以来, 对全民进行了多年的无神论教育, 马克思主义唯物主义逐渐深入人心, 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农村人对基督教的信仰。

    三、X 社区基督徒的结构特点与新变化

    在个案访谈中我们发现, 以前X社区的基督教徒在结构上呈现以下特点: 一是年龄普遍较大, 绝大多数已婚; 二是以女性为主, 男性较少; 三是家庭经济收入相对偏低; 四是受教育程度普遍不高。可见,老人多、妇女多、穷人多、文盲多是当地基督徒的基本特点。但是, 近年来该地基督教徒在结构上发生了一些新变化。

    一是年轻化。在对X社区基督徒的调查中发现, 30岁~ 60岁的占到调查人数的73.4%。年轻人大多受父母的影响信教, 起初他们中的一些人对信教有些反感, 但是经过一些比较巧合的事以后, 他们就把其归结为父母的主在暗中帮助他们, 然后逐渐就信了基督教。

    二是知识化。信徒年轻化必然带来教徒受教育程度的提高, 在被调查者中受过小学及其以上教育的约占56.6%。随着我国九年义务教育政策的落实和社会的发展, 年轻一代的受教育程度有所提高,另一方面, 传道者也通过参加神学院以及县级以上教会组织通过各种方式办的培训班, 逐渐使自己成为有一定神学造诣, 拥护共产党、拥护社会主义, 爱国爱教的教牧人员。

    三是富裕化。在农村一些比较富裕的人由于疾病或者受亲友的影响开始信教。另外, 随着社会的发展, 一些基督徒通过外出务工、做生意等, 经济状况有了明显改善。在被调查对象中, 年收入在2 万元以上的占33.3%、年收入1 万元到2 万元的占43.4% 、另外23.3% 收入在1万元以下。基督徒的富裕化有利于基督教的自立和自养。

    四、X 社区基督徒信教原因分析

    在调查中, 当问到信基督教的原因时, 80%的人选择了健康平安、13.3% 的人认为, 为了灵魂得救、6.7% 的人则为了精神寄托而信教, 选择健康平安的信徒同样认为他们信教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灵魂得救。

    由此可见, 农民信仰基督教有很强的功利性。“中国民众信仰的动机, 从基本的生存需求, 到精神上对人生价值和意义的寻求, 大都为今生现实的困惑所驱动, 极少基于对来世的思考或追寻。”[6] “这种重今世的现实主义发展到极端, 使得中国民众的信仰具有十分浓重的功利主义色彩。”[7] “无事不登三宝殿!”“临时抱佛脚”的实用主义思维方式成为为数不少的中国百姓对待信仰的基本态度[8] 。基督徒认为,只要相信耶稣, 按《圣经》的指示做事, 耶稣就会保佑他们及其亲人。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 有些基督徒把上帝看成直接因果报应的神, 对上帝产生了如“清官断案”的信赖感。

    在进行个案访问中我们体会最深的是很多基督徒们接二连三地讲述自己信教的经历。一连几天,听得最多的是关于疾病与信教的关系, 如在信教前自己或者其他信徒患有什么病, 医治无效或者某大医院医生都认为治不好了, 在这种情况下皈依基督教, 信教后病就不治自愈或者有所减轻。

    尽管寻求健康平安的信徒占大多数, 但在个案访谈中发现随着基督徒的年轻化和信徒对基督教了解的加深, 寻求健康平安的因素有弱化的趋势, 而追求灵魂得救的因素有强化的趋势。

    五、基督教在我国农村传播的积极作用及消极影响

    宗教是人们对生命的价值和意义的一种探索, 是人类对自身生存的宇宙、自然、社会的一种认识。基督教在中国农村既有积极作用, 也存在消极影响。

    (一) 基督教在农村的作用之一是使人们互助互爱、互相宽容。基督教倡导“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平等观念, “爱”的思想要求人谦卑, 爱人、爱神, 这种精神能够限制人的自我中心, 使人超越自我, 关爱他人。我国传统文化中也包含提倡人们互助互爱、互相宽容的内容, 像“仁者爱人”“己所不欲, 勿施于人”等, 然而儒家传统也倡导“亲疏有别”。在个案访谈中信徒们几乎都主动提到, 人与人之间应互助互爱,应该宽容, 要爱自己的仇人。农忙时节他们之间互相帮忙, 平时谁家有困难(甚至不同教堂的信徒之间)大家也都捐钱捐物, 慷慨地伸出援助之手。由于信仰上帝能看到一切, 他们能心态平和的包容他人, 忍受一些不公平。

    (二) 有利于促进农村家庭和谐。基督教宣传主与每一位信徒同在, “上帝会看到一切, 会惩罚一切、奖赏一切”, 使基督徒一方面心灵上得到安慰, 另一方面对神产生畏惧, 不得不按照基督教的戒律和要求做事。“当孝敬尔父母, 则可于耶和华尔上帝所赐之地, 而享遐龄。”[8] 中国传统文化和传统道德十分强调孝敬父母和夫妻和睦, 有“百德孝为先”“家和万事兴”的说法。基督教的这些信仰与我国传统文化有相似相通之处。基督徒一般能孝敬父母, 一些原来夫妻不和的家庭, 随着夫妻中一人或夫妇二人信教,情况会明显改善。家庭是社会的细胞, 基督教促进了家庭和谐, 进而也促进了农村社会的和谐。

    (三) 基督教在农村起到普及和巩固文化知识的作用。由于基督徒的知识水平比较低, 通过听老师讲课和唱赞美诗, 他们不仅学会了大量的圣经故事, 而且原有的文化知识也得到了巩固。在个案访谈中一些信徒告诉我们, 信教前他们几乎不看书、不写字, 以致以前学过的知识也都忘记了, 信教后, 他们开始看圣经、记笔记, 以前的知识得到了巩固。

    (四) 基督教在农村还起到满足农民的精神需求的作用。对精神生活的追求是人的基本属性, 并使人区别于其他动物。随着社会的发展, 农村原有的文化娱乐活动像电影、庙会甚至茶余饭后的闲聊等被一家一户的电视、扑克、麻将所取代, 农村的精神文化生活日益单调。基督教把人们聚在一起, 听课、唱赞美诗、一起讨论等, 客观上起到了丰富农村精神文化生活的作用。基督教的信仰能给弱者带来抚慰和鼓励, 给陷入隔膜的人们创造一种理解和沟通的气氛, 使信徒生活踏实, 对人生充满信心。“民间信仰又在某种程度上改造着中国农村的基督教”[10] , 民间化的基督教包含了大量的民间信仰, 把上帝当成直接因果报应的神, 把耶稣视为土地神、灶神、丰谷神等来敬拜。

    值得注意的是, 基督教在我国农村的传播也会产生一定的消极影响。

    首先, 有些信徒把一些偶然因素、自然现象归结于神, 扩大神的作用, 存在着大量的迷信色彩。对豫东农村基督教社区的调查发现, 有些信徒把自家的庄稼长得好、牲畜产仔多等归结为主的赐福, 有些信徒甚至把东南亚的海啸归结为主耶稣对该地人们的惩罚。由于传道员水平限制, 他们在传道过程中很容易把基督教与我国民间信仰结合起来, 以致于把基督教迷信化。

    其次, 大多数农村信徒认为信教能治病。在调查中发现尽管基督徒并不排斥医生的作用, 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对信教能治病深信不疑, 只有少数信徒表示, 信教至多能起到精神慰藉的作用, 有病还得靠医生。有位教堂的传道者说:“从基督教的方面讲, 它是一种对上帝的祈祷; 从科学的角度讲, 它是精神治疗的结果。”显然, “靠主求平安”是教徒们的普遍信仰。在我们的调研中没有发现因信仰基督教而贻误病情的事例, 但仍存在耽误病情的隐患。中国传统文化具有极强的开放性和包容性, 它在不断吸收异文化的基础上逐渐形成了博大精深的文化体系, 形成了中国文化“和而不同”的特色。基督宗教作为一个世界性的宗教、文化体系, 超越特定的民族、文化及地域限制, 而属于整个世界的人类文化体系之一。中国传统文化的包容性, 以及中国传统文化与基督教在价值观、伦理观等方面有相同之处, 因此它能与基督教和睦共处。各地方政府应加强对基督教的管理和引导,最大限度发挥宗教的积极作用, 促进社会的稳定和进步, 避免其可能的不利因素。

     

    参考文献:

    [1] 段琦, 陈东风, 文庸.基督教学[M].北京: 当代世界出版社, 2000.1���

    [2] [3] 卓新平.基督宗教论[M].北京: 社科文献出版社, 2000.197���

    [4] 李平晔.当代中国基督教发展透视[A].罗明嘉,黄保罗.基督宗教与中国文化[C]. 北京: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04.237���

    [5] 李秋零.宗教在中国社会中的地位[A].罗明嘉, 黄保罗.基督宗教与中国文化[C].北京: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314���

    [6] [7] [8] 李平晔.中国基督教的历史特点及基督教在中国的发展[A].卓新平, 许志伟.基督宗教研究(第二辑) [C].北京: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00.272-273

    [9] 旧约•出埃及记(第二十章十二节) [Z] .

    [10] 高师宁.对21 世纪的中国基督教与中国社会进程之关系的几点思考[A].卓新平, 许志伟.基督宗教研究(第三辑) [C].北京: 宗教文化出版社, 200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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