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视的城管之声| 上海基层城管队员来信:戴着镣铐跳舞
【9月23日,因不满城管队员拆除店铺违法广告,广东佛山一烟店老板竟持刀追砍城管队员;10月4日,安徽蚌埠一城管执法时被村民用镰刀砍死……此前不断被贴上“暴力执法”标签的城管群体近期却频频以“被害者”的角色成为新闻焦点,从“执法者”到“被害人”,这样的身份错位过程中到底有着怎样的原由?近日,一位上海市宝山区某中队的一名城管队员给观察者网来信。娓娓讲述他们平时的工作中遇到的困惑与矛盾,观察者网征求该位城管队员同意后刊发全文,以期给广大读者提供另一个看待城管这个职业的视角。】
观察者网的编辑们:
你们好!我是一名来自上海的基层城管队队员,贵站7月11号刊发的南京城管被女摊贩连扇耳光追打1分钟的新闻让我至今难以释怀。
我是一个入职近两年的基层城管,回首两年来的工作以及这两年来看到的听到的关于城管的各种负面新闻,百感交集。
在我成为城管之前,我和大部分人一样觉得城管多事,小贩生活不易。而如今踏入这扇门,才能真正了解到城管的委屈与愤懑。
城管职责分内的事情既繁琐又充满着危险,也都是其他部门管不了、管不好的事情,城管处理的矛盾属于社会矛盾,是非曲直不至于上纲上线,管好了也是公众受益,因此多数没有直接的受益人,所以能够致谢城管部门的事件就不多见,自然就不会引起社会的注意。
提到城管,众人想到的就是网上广泛流传的那些负面消息,城管打残打死小贩、城管强拆民房等等。被这些负面消息所掩盖的还有一些似乎匪夷所思的甚至令人觉得可笑的事情,比如说钓鱼执法、眼神执法、围观执法等。这些似乎很矛盾,但是的的确确并存着。
事实上,城管的工作琐碎而且范围广泛,从清理垃圾到修正绿化,从治理占到经营到规范户外广告,都是城管的职责范围,但是为什么其他的职责不为人们所注意呢?终究还是逃不开“暴力执法”的字眼。
暴力,一个不招人喜欢的词,但是从国家管理角度来讲,暴力机关的存在是合理而且必须的。国家提倡有法必依、执法必严,那么严格执法就不容打折扣。法律是威严的,是严肃的,一个社会事件如果上升到法律层面了,那就证明道德已经无法约束,只能通过最低级的但是最有效的法律来强制约束。因为用最高层面的道德已经无法约束,因为道德,它看不到摸不着,更不会让他们感觉到疼痛。
文明执法,一个在社会上大行其道的词,或者说是一种工作理念,因为学者的倡导,政府的默然,就甚嚣尘上。构建和谐社会需要文明,这一点毋庸置疑。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性而具有相对性,文明执法必然也有其弱点,那就是执法不力。
围观执法、眼神执法、举牌执法……等等,这一系列的所谓的“文明执法”方式无一不是城管人的智慧和想法,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结局就是归于失败。道理何在?因为它们脱离了实际,没有认识到相对人的情况。对这些非法占道经营的小贩来讲,靠这个非法占据的摊位得到的收入是他们的口粮,他们怎么可能因为你的一句好言相劝就会放弃生存之道,这样的想法不但天真,简直就是幼稚!
同样针对那些围观的群众来讲,他们不会关心环卫工人清理街道的艰辛,更不会关心交通秩序的状况,他们在意的只能是看似几角几分的好处,忽视的却是无良商人的唯利是图、以次充好、缺斤短两。这些非法摊贩无证经营,没有卫生许可证,更不可能提供食品加工者的健康证,多数食品还被加入了对人体有害的各种化学制品,这些内幕群众更是不明就里。围观群众用他们简单的想法认为他们生活不易,但是对于投诉的群众来讲,这些非法小贩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活,妨害了他们的生活。
城管队员牢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执法规范,带来的却是小贩们的变本加厉以及嚣张的气焰,队员们受伤的情况屡见不鲜。我的带教师傅张建明同志在一次集中整治中就被小贩扎了手,留下好大一个伤疤,看的我怵目惊心。
城管队员经常要参加各种各样的培训,学习相关知识法律,提高自身素质,提升工作方法与艺术。但是这些小贩们的素质谁来提高呢?在人类历史上,从来都是文明对文明,野蛮对野蛮,文明在野蛮面前显得就苍白无力。虽然野蛮最终要被文明所同化,但是这需要一个过程,短则几十年,长则上百年。
执法必然是严格的,人们只会广泛关注暴力执法、野蛮执法,但是却往往忽视了这样一个前提,那就是非法经营小贩违法在先、暴力抗法在后的基本事实。文明执法看起来很美,然而却华而不实,如何在执法中掌握这样一个度,才是城管人真正应该考虑的。
长期以来,新闻舆论在采访某些专家学者时总是言必谈欧美发达国家的先进经验,却丝毫没有顾及中国的实际国情。可以说,这是很多专家学者的通病,也是一个最大的毛病。在谈及城管执法和小商小贩的时候,总是提及欧美发达国家怎么样怎么样的,然后说中国现实如何不好,然后得出结论要向欧美国家学习,简单地把欧美的经验奉为解决问题的“灵丹妙药”。这是目前很多专家学者论及城管执法的通用的招数。
这种简单地类比和逻辑推理对于解决实际问题有百害而无一利,毫不客气地说经常言必称欧美发达国家的所谓专家学者是犯有严重的“幼稚病”的。这种错误的论调不知会对当代的城市化进程产生多么消极的影响。
国家为什么要设立城管,城管存在的目的和意义究竟是什么?网络上有很多人对城管执法侃侃而谈,说道诸如城管执法这一机构本不应该存在,似乎很是代表民生欢呼民意,代表了社会底层群众的心声。但是看完整体观点,感觉和很多专家学者发表的观点一样,都是海市蜃楼。而那些在媒体上异常活跃的专家学者们对中国现实国情根本把握不足,更多地甚至停留在以一种朴素的感情来评价城管执法,这是很不严肃,很不理性的。
如果只从表面上看,城管执法的实际意义只局限于维持市容环境秩序,美化城市环境。这种看法过于肤浅,但是很多专家学者也是持此种意见。就我了解下来,我认为城管执法的深层次社会价值在于调节了当代中国的社会化进程,将城市化进程纳入了良性轨道,避免城市贫民窟的大量出现。
可以说,城管执法是一把缓解社会整体矛盾的外科手术刀,由于它的存在才延缓、祛除着目前愈来愈严重的城市病。
要创造出风景秀丽、空气清新、舒适宜人的城市生态环境。城市管理就要高效能,现代的文明城市迫切需要在城市管理观念、管理体制、管理方式、政府职能和市民参与等方面探索适合于自己城市系统管理模式,相信也只有从管理角度来制定方针才可以根本解决问题。从土地资源到基础设施,都要进行认真的运筹、融资与谋划,从而把城市的特色、功能特征与文化品格有机融合。
通过城管的工作,让我更加清楚的认识到这个社会的种种,它的落后,它的迟滞,它的盲目,这一切都源于社会发展的不完善,而这所有的问题是社会发展的进程中所不可避免的,唯有在发展中认识它、分析它、解决它。这就需要时间,需要我们重视教育,我始终相信社会是向前发展的,这个社会会越来越好,城管的工作做起来也会越来越好。
我和我的几位同事都是通过公务员体系考试加入到城管队伍的。在工作之前,我在大学里的专业是历史,在工作后经常和同事感叹我们的工作是“戴着镣铐跳舞”。我不知道在这个岗位上我能坚持几年,但我不想为自己找理由,尽力去寻找方法使我的工作更加高效。我不求尽善尽美,但求无怨无悔。
上海市宝山区某中队的一名基层城管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