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农村老年生存状况与生活保障研究

    ——基于2009年春节江西省M农村调查数据的分析

    曾祥明

     

     

    摘要: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农村生产力得到了极大的解放,农村面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是“三农”问题依然严重,农民生活水平依然低下,尤其是其中的老年人。计划生育政策实施以来我国人口数量上的压力减少了,但与此同时老龄化速度加快,社会“未富先老”以及“贫困老龄化”日益严重。在家庭结构转型、家庭功能弱化、社会养老不足的情况下,养老出现了“真空” 。基于此,在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运动的大背景下,笔者通过本村的调查,提出这么一种模式:三保障多结合逐步社会养老,三保障即家庭保障、土地保障、社会保障,多结合指农技教育、优生优育教育、商业保险等的结合。

    关键字:农民保障 ,养老真空 ,社会养老

     

    一、引言

    中国进入老龄化社会已有几年了,老龄化的程度也在逐年的快速提高 。十七大后,“老有所养、老有所为”逐步成为全社会的共识。作为一个传统的农业社会,“老有所养”主要是在家庭内部实现。然而随着市场经济的深入,社会结构的变迁,家庭结构的变化,很多农民的晚年生活并不乐观。笔者利用寒假,对江西某农村的调查发现,农村家庭养老确实存在许多问题,对家庭养老不信任(实质缺乏)的同时,人们的养老观念依然陈旧。“老有所养、老有所终” 在儒家传统中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设想。对子女的极限抚养 和家庭财产的诸子均分(姜向群,200503)决定了养老是儿子的责任和义务,老年人以放弃自己对财产的权利来换取儿子的孝顺,正在面临着极大的困境。笔者认为,在农村家庭养老自生自演的同时,以外力的介入来构建一种三保障多结合的国家责任型农民互济性积累式的逐步社会养老模式是十分必要的。

                      二、对农村老年保障的理解

    农村社会保障是我国社会保障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指在家庭保障之外,从农村的实际出发,国家(政府)和社会依据法律法规,采取强制手段对国民收入进

    行再分配,形成消费基金,对因年老、疾病、工伤、生育、失业等原因而陷入生活困境的人提供物质援助和服务,以保证其最低生活水平的一系列有组织的措施、制度的总和。老年保障是其中的一项,以老年人为其受众,主要保障老年人的基本生活,使其没有生活之忧,能够愉快地安度晚年。

    作为农村养老问题的解决途径,家庭养老,土地养老,子女养老,集体养老,社区养老,社会养老等不同的概念被提出并赋予了不同的内涵与理解(宋践 2002)。但仔细分析起来,貌似广泛的农村养老保障方式恰恰说明了农民在老年保障上的无助:除“三无”老人可以享受一点社会保障,极少数富裕地区的农民能享受社区养老外,农村老人基本上都是依靠自己或者家庭,特别是随着我国农村的计划生育政策的有效实施和城市化、现代化进程的不断加快,近年来农村家庭面临着子女数减少,家庭规模变小,以及流动人口增加等趋势,与这一过程相伴随的还有家庭结构与家庭功能的变迁,农民的价值理念也在发生变化(尤其是中青年及其以后辈的农民),这一切都使得以家庭养老为主要方式的传统农村养老模式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三、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

    本次研究的对象是江西省某革命老区某农村的老年人(考虑到农业劳动者的特征,以男55岁、女50岁以上为老年。)。该村位于该省某县某乡的最东南端,群山绵延,山高路陡,植被覆盖较好;亚热带季风气候特征显著,温暖湿润,四季分明。在村村通公路的口号下,去往该村的惟一公路却至今未修好,交通十分落后。村中种植一季稻,以农业生产活动为主。农闲时以竹子、木材作为副业,但由于主要是出产原材料等初级产品以及乡、村级经营管理不善,这些可获得的收入十分有限,村民人均收入普遍低下。整个村庄8个村民小组约有120户人家,600多人,男性多于女性,一般在40岁—60岁这一辈有2个及2个以上的小孩,60岁以上这辈就更多,约有5个小孩,但在25岁—35岁这一辈以1个小孩的为多。老年人约有110人,占总人口的18.33%,属于高老龄化阶段,青少年都常年在外,主要有两类:一种是求学深造,一种是务工经商。村中剩余人口多数是中老年人和小孩,即我们所谓的“留守人群”。中年人在家中耕作,以免田地荒芜;老年人主要干家务和带小孩(孙辈和外孙辈们),另外也要或多或少地做些农活和其他事情。该村从1982年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但由于田地多为梯田、阳光不足等因素,仍然保留着较为传统的农耕方式。可以说,该村是市场经济下的传统村庄,但市场经济和计划生育政策正在解体着这个村庄的原生模式。

    此次研究的方法和技术主要是:其一, 资料收集方法:(1)结构式访谈,以问卷的形式访谈该村的所有老年人。问卷中大体包含的变量有:年龄、性别、职业、家庭结构、经济水平及来源方式。(2)深度访谈,以该村的典型个体作为访谈对象。典型个案的来源是:“五保户”,生活相对优裕的老年人和生活凄凉的老人。其二是资料分析方法:主要运用定量分析方法和比较分析方法。对收集到的资料,首先清理、编码、录入,然后利用SPSS软件对其分析。比较主要是针对“五保户”与一般农户,老年与非老年。

     

      四、M村老人生活现状

    1.徘徊中的忧与喜

    总体而言,老年人的生活质量都不高,几乎不存在常规性的生活保障、医疗保健、文化娱乐等。大多数是处于弱势地位的,不论是家庭经济、家庭决策地位还是在村庄的活动能力等方面,如对问卷中第132021题的回答可见。当老年人遇到了生活障碍时,解决的渠道相当有限,第17题的回答表明。其中老年女性又处于更弱的地位。但是在老年群体内部也有分化,有的生活困难,也有的生活相对幸福。

    对象1:“我今年都88了,有几个儿女,现在跟最大(本地最大的儿子)的一起住,也没什么好不好的,有吃就行了,只要他们(一起住的儿子、儿媳)不经常说这说那(找茬)就可以啦。前些天还到砍柴,回来锯开,然后劈开,平时事情也多,忙活着呢,今天和你聊,呵呵,以前我们还常常去放牛,记得吧,就几年前”(注:该村的山是很陡的,对于老人家来说,要爬上这么高的山是非常不容易的,何况还要砍柴。据笔者了解,本村大多数的老人,都会上山砍柴。)

    对象3:“没,什么都没有,现在主要靠儿女接济,自己以前积了些钱,现在种点口粮。”,“我们村好象有几个人有些补助,一些是‘五保户’,都没子女的;一个是老干部,现在回乡闲着;两个是儿子当兵,现在有些抚恤什么的。”

    对象5:“我现在生活是越来越困难了,老啦,走走路都气喘,唉,想当年我挑个上百斤还能走上几十里,更糟糕的是,我那几个儿子都没出息,还整天闹矛盾,家里长家里短的,也说不清楚。”

    对象11:“唉,别说了,我都快被那几个人给气死了。你说啊,我自个要种地种菜,他们几个还尽把孙子孙女往我这儿送,带的好还好说,带的不好就难说了。”

    对象15:“自己的事情还得靠自己,现在这年头,谁都靠不住。‘养儿防老’恐怕也是一相情愿了。前不久,我们村还有几个酒鬼不但不养老,还把老父亲辛苦养的几头牛给卖了。”

    对象21:“我的日子,比起那些邻居,可能要好些,我自己种了些菜,平常儿子会几十、几百的给些钱,女儿也会买些礼品来探望,还过得去吧!”

    对象25:“我以前在外面一个工厂做事,现在还乡养老,生活上还可以,那些养老金在这是足够的,平时种点菜,买点肉补充一下,挺实在的,在家没什么去处,就常常到村中的小店和村委会逛逛,和他们都挺熟的。”

    对象26:“我以前结过婚,一年后她生病走了,也没生小孩,到现在也就一个人过的,趁现在还能动,就挣些钱,自个养自个吧。作为‘五保户’,有些补助,平时也不常在家,到村里其他人家做短工干活,这日子也就这样。”

    对象38:如果身体行的话,我的日子还不错,自己有些积蓄,那几个儿女也挺好,过年过节的给些钱,买些东西,在这用不完。

    从以上我们看出,在这种低水平的生活方式下,老年人的生活是有喜有忧的。家庭之外的自我养老、社会养老是不足的,不充分的。

    2.儿女的质量胜于数量——两个案例的比较

    案例一:李姓老人及其70多岁老伴

    李姓老人比他的妻子小两岁。几年前不幸得了大病,以前还能自己走动,这段时间病情恶化,已经瘫痪,起不了床了。其妻身体还好,但是耳朵不行了,视力也不好。这么大年纪的老人照顾一个瘫痪在床的病人,是非常困难的。老人共有四男三女七个子女,其中两个儿子在外地常年不回家。有这么多子女,老人得了病应该不愁没人照顾,可恰恰相反,他们互相推诿,谁也不肯来照顾。尤其是那两个在家的儿子,父亲病成那样,在这期间居然很少过问一下,更别说看望守护在身边了。按说老人已经不能起床了,做子女的应该把老人接到自己家里照料,可是七个子女没有一个人真的想这么做。倒是有一个亲戚看不下去了,提出要把他们叫到一起来商量一下这个问题,可也只是说说而已。这样的事情,亲戚即使想管,也是无能为力,无从下手的。

    老人的三个女儿都嫁在附近。大女儿嫁给临村一个农民,生活比较困难;二女儿的丈夫是一个“赤脚医生”,家境相对比较好一点;三女儿的丈夫也是个农民。其实就以该村现在的生活水平,如果老人不患病,其生活还是过得去的,这里只要有个几百、几千的足以让他们活上好几年。况且家境富裕的二女儿会偶尔给他们一些钱物。但疾病使他们痛苦不堪。妻子年纪太大了,没有能力很好得照顾丈夫,老人只好整天躺在床上,连翻身都不能够。每次家里来了客人,老两口总会流着泪跟人家诉苦,痛骂那四个不孝的儿子。

    案例二:余某及其老伴

    这个余姓患病老人刚刚去世了,高血压,同时还患有哮喘和冠心病。他的妻子今年68岁,也患有轻微的心脏病。余某常年靠药物维持生命。他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大儿子是教师,小儿子在深圳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家庭条件在村庄中可以说是相当优越的,正因为如此才能常年服药。他的妻子是一个“脾气非常好”的人,心地也很善良,悉心照顾他多年而毫无怨言。这一点与我们前面讲的张某的妻子形成鲜明对比:张某的妻子脾气不大好,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年纪太大了,不肯也没能力好好照顾丈夫,她每天所做的就是吃饭时象征性地给丈夫喂上几口饭,为了避免丈夫在床上大便,经常只给他吃稀饭,而且很少给他水喝。她整天在家里埋怨,以至于心情十分的烦躁。而余某的妻子对丈夫总是有求必应,从来不会埋怨什么,也从来不会因为病中的丈夫过多的要求而不耐烦。一直到去年心脏病发作突然去世,余某一直白白胖胖的。送走老伴以后,余某的妻子现在一个人生活。但她明显比以前生活得好多了:不用照顾病人了,自己每天只需要做点饭吃,养几只鸡,到村里买些肉,伙食是不错的。到邻居家去串门聊天,和其他老年人拉拉家常。她的儿女对父亲的突然去世感到自责,对母亲更加孝顺。儿女们经常给母亲买些水果、猪肉送过去。今年春天,老人被小儿子接到深圳去了。

    从这两个案例,我们发现同样是丈夫卧病在床,这两对老年夫妇的生活差别很大。除了老人伴侣个人的差别之外,子女的个人品质也是十分重要的因素。余某的儿子都是“有文化”的人,很注意在村里的形象。按乡亲们的说法,他们是“明事理”的,不会像张某的两个儿子那样不知道羞耻。但是村子里面能像他们这样“知羞耻”的人并不多。去年曾经发生过缺钱花的两个儿子把老父亲辛苦养起来的几只牛强行卖掉的事情。另外有一个人的妻子说(当时他自己的儿子也在场,也没让其读多少书):为什么他老公不孝顺,是因为他是个文盲,怪就怪他老父母没让他多读点书。而在这个村中,这辈人大多数是文盲,而且还有延续的可能性。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子女的个数,即独生还是多子。一般而言,独生子女,尤其是在只有一个儿子的情况下,对父母的照顾会因为责无旁贷而更好一些。对村里的一个统计表明,所记录的13户独子家庭中,有11户是已婚独子与父母共同居住;而在493个以上子女家庭中,有37户是父母与已婚的儿子分离居住的。多子家庭中很容易因为利益牵扯和责任承担问题形成矛盾,而且没有人来进行调解,造成子女越多养老越没有保障。虽然村子里面设有专门的“调解委员会”,但基本上是不作为的,几乎不会对村民的养老问题进行援助或调解。这时我们发现,在乡村养老规则不明显、养老没有正常的支撑体系时,儿女的质量(养老意识、经济能力等)比单纯性的子女数量更重要。“多子多福”面临严重危机,更有甚者“多子多祸”,家庭养儿防老出现了严重的困惑与不安。

    按照乡村的风俗,照顾老人首先应是儿子的责任,其次才是女儿。一般说来,在有儿子的情况下,女儿最多只是隔三差五、逢年过节带点东西来看望一下父母,即使不来也不会受多大的道德谴责。所以老人一般是不能依靠女儿来养老的。但是前面的李姓老人和其老伴的几个儿子实在是不像话,不可能有所指望,于是老人不得不对女儿给予更多的期望,但是这也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他们把希望放在了离他们较近,心肠最好,家境也比较好的二女儿身上。事实上二女儿来看望他们最多,而且每次来的时候都会买一些东西。不料那两个不象话的儿子却抓住这点,认定父母把自己的钱给了她(一般而言,这里的老年人能有个几百上千的积蓄就不错了),她才会这么积极的来照顾父母。这使二女儿非常恼火,有一次,她在父母家里跟那两个哥哥大吵了一通,说他们这么没良心,还这么“不要脸”,在乡亲面前丢尽了面子,是给大家抹黑。这更使两位老人担心,因为二女儿很可能因为伤心和避嫌不再经常来看望他们——事实上,二女儿也正是这么做的,亲情在利益纠葛面前处境尴尬。

    在乡村社会中,为父母养老名义上是儿女的责任,但实际上从来也没有形成过明确的制度,村庄社区中也没有专门的组织干涉这个事情。子女能否较好得承担这个责任,完全靠自己的良心,或者村庄社区舆论的压力。如果这两个因素都不起作用了,养老也就成了问题。靠什么来保证子女对老年人的赡养义务——尤其在老年人身患疾病的时候呢?在家庭养老日益解体,农村老年人口增加,医疗费用日益增多的现在,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3. 疾病、工伤:生活的分水岭

    农民是很容易知足的。在低水平的消费方式下,如果身体还行,有一定的劳动能力,这些老年人的生活是可以过得下去的。该村有一户人家,早年丧妻失子后没有再婚,一个人过了三十几年了,自己种田种菜,平时以山药以及给别人干短工谋生,身子骨还硬朗,养些家禽,又有“五保户”资格和“无子补助金”,日子过的还是挺满足的。但是像他这样“幸运”的老年人并不多,特别是那些自己患病,老伴去世,多子女互相推脱养老扶老义务的老年人,既难以从子女那里获得生活来源,也难以从国家集体那里获得资助,日子过得是十分地艰辛,对于农村家庭现阶段最大的经济支出或者说是“恐惧”就是小孩上学和患病,这两项可以拖跨一个家庭,使小康的陷入温饱,温饱的陷入贫困。而随着机体功能的下降和长年劳作,老年体弱多病是极其普遍的,然而在老年人身上患病与治疗是极不对称的。根据村中的“赤脚医生”统计,由于长年劳动和重体力活,60岁以后,发病率在90%以上,而就医率只有57%,治愈率就更低了,不到8.5%。既绝大多数老年人是在疾病中度过晚年的,同时这里的治疗,常常认作是在赤脚医生那里拿几片不知名的药丸。能够到乡级、县级医院看病的,只有那些经济条件较为优越,儿女较为有良心的,比如前面讲的余某。体弱是老年人最怕看到的,但这是不可避免的。要是患上了其他什么大病,就只有等死了,去医院是很不可能的。所幸的是现在国家正在搞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这带给民众很大的期望。

     

     五、M村老年农民生活保障中存在的问题及其影响因素

    根据调查资料显示,目前该村男55岁以上有56人,女50岁以上有54人,占该村总人口的18.33%。在这些人口当中,70岁以上有48人,占43.64%,其中女性占3/5强。农村老年(尤其是高龄老年人)的文化水平几乎都在小学以下,大多是文盲半文盲,上过初中的几乎没有。在以前主要从事农业,种植水稻等农作物。现在主要帮家里做些家务、种菜、照顾孙辈等。从文化知识、社会地位、自身素质等方面来看,农村老年都是一个沉默的弱势群体,几乎成为一个被整体性遗忘的角落。

    1. 老年农民生活保障与社会经济环境

    1.1职业和经济收入对老人生活状况与生活保障的延续性关系

    经济学家贝克尔(Becker1993)的人力资本理论认为人力资本的高低是其获得资源的直接因素,人力资本不足的人更容易陷入劣势状况,反之,人力资本越高就越能获得有力的地位。从图表1我们看到老人现在的生活状况与其以前的职业和经济收入之间存在着直接的关系,这种影响呈正相关关系,即其以前以及现在所拥有的资源及人力资本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如表所示,老年人以前的职业为村干部和非农职业的,其目前生活状况较好的分别占到47%51%,而较差的相应只有17%19%。比较发现,以前为农业的,其目前生活较好的低了十几个百分点,而生活较差的却高了十几个百分点,这样一来两者间反差更大。老人以前的经济能力与其目前的生活状况存在同样的关系。

    1.老人以前的职业和经济收入与其目前生活状况的相关统计表

    目前生活状况         老人以前的主要职业(% 老人以前的经济收入(%

             村干部     非农业     农业         较高         一般         较低

    较好         47     51     35     60     20     10

    一般         36     30     30     30     50     20

    较差         17     19     35     10     30     70

    总数         8       12     90     11     39     60

    G=7.258         P > 0.05

    (注:收入状况(较高、较低、一般)的划分,以调查中老年人在村中经济状况的自我感觉和他人的感觉来定的。)

    1.2 老年生存现状和生活保障与其儿女的综合能力素养有关

    老年人的晚年生活除了受到自身的经济保障的影响外,还与其子女的经济能力和综合素养有关。对于农村老年人来说,他们的养老主要依赖子女的自觉赡养。但由于素质有高低,成年子女也可能拒绝或不主动赡养父母。尽管不存在一个绝对的标准去估测子女是否可能拒绝赡养父母,但通常认为社会迫使子女赡养义务的可能与子女是否与父母同住以及子女的住处与父母的远近有关。由于越来越多的该村青壮年离开农村从事非农产业,且老年人极少随子女迁居。外迁导致子女与父母之间的距离增加,使老年人难以稳定地获得赡养金或难以得到子女的照料。从表3可以看出,儿女的养老扶老意识越强,老年人目前的生活状况就相对较好,儿女的养老扶老意识越弱,生活状况就会越糟糕。表2反映出,子女有好的经济情况就意味着老人可以获得更好的经济援助,反之亦然。访谈对象21的回答和案例2的情况也证实了这点。子女只有在解决了自己的经济问题,有所节余时才有能力去尊老扶老。即子女的经济能力与综合素养对老年保障起着正相关关系。

    2、儿女的经济情况与目前老人的生存状况关系

    老人生活状况         子女经济情况

             较好         一般         较差        

    较满意     12     42.86%     17     32.69%     6       20% 31.82%

    过得去     10     35.71%     25     48.09%     9       30% 40.00%

    不满意     6       21.43%     10     19.23%     15     50% 28.08%

    总体         28     100%        52     100%        30     100%        100%

     

    3、老人目前的生活状况与其子女的养老扶老的自觉意识关系表

    老年状况         扶老意识

             较高         一般         较低         总数

    还可以

           23

    4       45

    10     9

    19     77

    33

           27     55     28     110

    (注:其中儿女养老扶老的自觉意识是由老人主观评定的,主要指标是:老人眼中的儿女是否有良心。总体而言,老人的生活现状与其儿女的扶老助老意识呈正相关关系,但这种关系受到儿女的扶老养老能力等因素的制约。)

    2 .老年农民生活保障与社会文化环境

    2.1家庭养老与孝道的中落

    我国有着悠久的尊老敬老传统和以人为本的观念,老年人始终是社会和家庭中的重要成员。历史上,我国对老年人的赡养是以孝为核心在家庭内部进行的,孝道思想在中国有着长久的发展历史和深刻的社会影响。儒家认为:“孝为百礼之冠、众善之始,是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德之本也。” 在传统社会中,老年人是智慧、权力和社会凝聚力的象征,更是社会继承和天人相通的代表。在现代社会里,老年人是社会继承和社会稳定的核心力量,也是社会发展不可缺少的基础之一。几千年来,中国传统道德中的“天下孝为先”的说法成为多少人的行为规范。这种社会规范的隐性基础是建立在传统家庭中老人对资源的占有,对家庭的掌控之上的。然而,社会变迁下家庭结构的变化已经使得农村老年逐渐地成为家中的边缘人群。

    在我们的调查中,与儿子一起居住的家庭养老仍然是该村老年生活保障的主要模式。在该村所有的老年人中,有社会养老的,比如养老金、集体补助等,自己有劳动能力,积蓄等的仅有28人,其余或多或少对儿女有所依赖。老年在有劳动能力时,会为家庭尽献自己最后一份力量,也就是说农村老年是不存在“退休”这个说法的。在所有老年人中,几乎人人参与劳动,主要是家务活,农忙时节也帮忙收割稻子、晒谷子等,农闲时候男性老人主要是放牛、收集柴火等,女性老人主要是做家务,如种菜、做饭、洗衣等。劳动主要是为了减轻儿女的负担,看到儿女这么辛苦,有劳动能力,如果不帮忙,也“过意不去”,也“闲不住”,“如果真一点都不做,还更闷,不如活动活动的好”。同时家庭儿女的质量问题比数量问题对于老年的生活保障更为关键。在调查的老年人中,绝大多数都有几个子女,一个或者没有的只是个别,这些老人的子女大多住在附近,离老人的生活圈不远,几乎所有老人都和儿子一起居住,除个别一个人或老两口过日子的,女儿在本村的也有,多数在本乡范围内,表面上看,这些老人所能获得的生活帮助应该很大,老人应该可以方便地从自己辛苦抚养十几、二十几年的儿女那里获得生活上的援助,然而事实上儿女离的越近反而越不好,尤其是几个子女住的很近时,比如同一个村庄,这时儿女之间相互推委,相互“踢皮球”。如表4所示,子女数越多的反而生活质量不是很好(无子女的除外)。老人所剩的劳动力也会成为他们之间的争夺对象,有时这也成了他们不履行养老义务的推辞“他/她跟哪个不是更好吗?经常帮他做事,也没看怎么样啊。”同时我们发现越来越多的人远离家乡到异地谋生,只是过年或者特别的日子回去探望,老年父母滞留老家,得不到应有的物质支持和身心照料。主干家庭的减少,老人资源占有量以及权威的下降,这种保障变得极不稳定,尤其是随着市场经济的深入,传统文化的淡化,家庭养老的孝道基础有所动摇了。在调查中,了解到有个老人的儿子实在“不象话”,把老父亲辛苦养来为生的几头牛给强行卖掉了。在这种情况下,宗族的长辈是会在某些时候出面的,因为这毕竟影响到本姓的整体声誉,此时,这个儿子也会知“廉耻”而有所改观,但同样由于族权基础的消解,其约束力终究有限。

    4、老年目前生活状况与其子女数之间的关系

    老年状况         子女数

             0 1 2 3 3人以上

    较好         2       40% 8       61.54%     15     34.88%     6       28.57%     5       17.86%

    一般         2       40% 3       23.08%     15     34.88%     7       33.33%     11     39.29%

    较差         1       20% 2       15.39%     13     30.23%     8       38.10%     12     42.86%

    总数         5       13     43     21     28

    (注:从调查中发现老人的养老主要由儿子负担,其中小儿子负担的占多数。女儿一般有养老的义务但不具体履行。同时儿女的扶老意识也很重要。)

    2.2“养儿防老不安”下的农村老年生活及其保障

    传统社会中,老年人居于家庭的中心地位,因为老人控制着大家庭的资源,以长者的身份来调配各种人力、物力、财力等,但是家庭规模的缩小,老人可以调配的资源的减少甚至缺失,就连其集经验、智慧、资历于一体的长者身份也受到冲击。同时,近年来由于城市的发展,农村的相对落后,流动的放开,使得农民为了生存或是致富之梦,“离土又离乡”、“进厂又进城” 长年在外务工经商,将老年父母留在农村,影响对老年人的照料,使得许多农村老年人表面上拥有子女,但实质上得不到子女的照料。在调查中发现,“独居”现象(见表5)的增多,使农村老年人的生活陷于孤独无助。老年人还有体力、能够生活自理的时候,会觉得这样也不错,但随着年龄的增大,他们不仅需要经济支援还需要照顾。而城市职业、工作地点更换的频繁、经济收入较低或不稳定,使成年子女向老年人提供生活支持的能力客观上受到限制,很难做到对老年父母的照顾,使老人的日常生活照料水平下降。而青壮年夫妻双工作的潮流,更加剧了农村家庭的“空巢”化与老人的养老难。

    目前农村中养老很大程度上仍依赖家庭养老。一旦农村青壮年离开年老体弱的父母到城里寻求机会,而农村中社会养老保障处于空白,几乎没有养老机构,与农村“五保户”相比,“空巢老人”的养老问题容易被忽视,体弱多病、生活缺少照料是不争的事实。尤其是高龄老人由于自理能力低下,生活面临的困难很大。而当作为家庭重心的孩子一旦离开农村,不但日常照料受影响,连精神慰藉也没有了,养老水平可想而知。

    家庭规模的缩小,儿女的离开,儿女数量优势弱化下的质量要求,如案例12的不同结局,都无情的击打着养儿防老的传统观念,人们的自我养老与社会养老意识得到增强。在我国的农村,老人的自我养老已经不是一个新鲜事。“老一代进入老年期后,他们基本上是自己养自己,只要他们还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对于农村老年人来说,年龄的划分并没有太多的意义。60岁对他们来说并没有特别之处。只要身体允许,就会不断地劳作,有的超过80岁还在做农活。除了身体上的原因确实不能参加劳动之外,基本没有“养老”一说,而且也只有到了这种时候,他们才会承认自己的确“老”了。只是近二十多年的农村劳动力转移则扮演着促使农村自我养老方式主体日益普遍化和明晰化的角色。农村越来越多的老人独居自养家庭的出现,老少共居家庭老人工作分工的变化以及老人再就业的增加就是农村自我养老在农村劳动力转移大潮流下出现的新内容与新趋势。与此同时,宗族观念的衰微直接导致了宗族权威的丧失,大大削弱了宗族在农村社会中的作用,这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我们前文述及的农村家庭代际观念与代际关系、代际互动格局必然随之同步变迁。宗族势力以及“熟人社会”已经难以解决人们的养老纠纷。

    5、老人的居养方式与其目前的生活状况

      生活状况     居养方式

             独居         独子供养         小儿供养         轮流供养

    较好         2       25% 10     76.92%     30     50.85%     8       26.67%

    一般         3       37.5%       1       7.69%       19     32.23%     12     40%

    较差         3       37.5%       2       15.38%     10     16.95%     10     33.33%

    总体         8       100%        13     100%        59     100%        30     100%

    (注:在独子供养户中有5户的户主外出务工经商,小儿供养户中有21户。)

                         六、农村养老模式的未来构建

    本调查发现该村生产力仍然低下,生产方式还停留在“牛耕犁耙”时代,经济还比较落后,医疗卫生水平低、几乎不存在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总体而言,现实中老年人的生活是不如意的。农村老年人对生活的要求不高,普遍容易满足。但即使是这种起码的要求在其自身的劳动能力弱化后,生存状况可能会急剧恶化,尤其遇到疾病伤残时。普遍存在着“人口老龄化”和“老人贫困化”,而其中的老年妇女更糟糕(长期以来,在现实生活中女性存在较强的生活依赖,而同时由于传统婚姻模式下的男大女小,女性预期寿命较长等原因导致老年女性在丧偶后处境更为艰难。)。在本研究中尤其注意到传统“养儿防老” 受到严重挑战,多子多福日益成为空中楼阁,主要原因有:一是农村人口流动加快,特别是年青人离开家乡到外谋生,常年不在家,老人成为直流人群。同时他们之间的联系普遍弱化;二是观察发现儿女多的老人生活状况反而不及儿女少的。儿女的质量问题远甚于数量问题;三是社会变迁、家庭结构的变化导致老年农民在家庭中地位的直线下降,孝道基石消失。基于此,本文试图建立这样一种农村老年生活保障模式: 三保障多结合的国家责任型、农民互济性的积累式逐步社会养老模式。

    所谓三保障即家庭保障、土地保障、社会(社区)保障。家庭保障虽然受到严重的冲击,但由于长期的“家文化”和现有的条件,在今后的一段时期,家庭作为养老模式中的主体地位仍应该作为模式中相对的稳定部分以保留和加强。土地保障在表面上看来是弱化了,但是如果我们活用土地,改变土地的经营方式,由粗放型转为集约型,土地的保障价值可以大大的加强了。社会保障是必然,在家庭保障弱化,土地收归社会,人口老龄化加速的时候,只有社会才具备这种能力。多结合就是采取农技教育、优生优育教育、社会养老意识教育、土地流转、商业大病保险与人身意外保险等多种方式的结合,农技教育一来可以提升农民的素质,推进生产,增加社会财富,增强社会的保障能力;二来可以增强农民的自我保障水平。土地流转可以考虑以土地的所有权去置换养老保障权益,具体的办法有:(1)老年农民让渡自己的土地使用权,由集体经营,分享收益,以此保障老年农民的生活需要;(2)通过某种非政府的公共组织去经营这些土地,以此换取一笔可观的现金或者期权等来保障农民的老年生活所需。从而,逐年过渡到国家责任型、农民互济性的积累式社会养老模式。

      七、结语

    综上认为,基于这辈老年人的生活现状,实行社会养老几乎不可能,本文认为对这部分老年人着重于改善其家庭养老环境,发扬传统美德,同时加大政府的救助扶持,而对于下一辈老年农民着力于建立一种现实性的办法:“三保障(家庭、土地、社会)多结合(农技教育、优生优育教育、社会养老意识教育、土地流转、商业大病保险与意外保险等)逐步社会养老”来实现社会养老模式,关键是培养出高素质的新型现代农民,这不仅有利于农村生产力的发展,促进经济进步,更有利于在社会养老不足之时去发挥家庭养老的自觉自发作用,提高农民社会养老的意识,加大投保意愿与投保行为。通过这种办法,建立国家责任型的、农民互济性的积累式社会养老,彻底解决农民的养老问题,改善老年农民的生活水平,真正享受天伦之乐,安度晚年,构建一个美满和谐的社会。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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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林坚,马彦丽.我国农民的社会分层结构和特征——一个基于全国1185份调查问卷的分析[J].北京: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社会学》2005年第8.

    [3]乐章.风险与保障:基于农村养老问题的一个实证分析[J].北京: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社会保障制度>2006年第1.

    [4]肖云,文莉.青年农民社会养老意愿与农村养老保险持续发展研究[J].北京: 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社会保障制度>2006年第12.

    [5]袁媛:中国老年女性人口的发展趋势及生存状况[DB/OL].中国人口网摘编http://www.chinapop.gov.cn/,2006-10-09.

    [6]赵建国,苗莉.农村社会保障制度建设如何突破重点. [DB/OL]中国社会学网.2005-11-18.

    [7]农村老年妇女生存状况调查与考察.[DB/OL].中国人口网.2004-11-23.

    [8]陈银娥主编. 社会福利学[M].上海:华东理工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

    [9]魏霞.农村养老方式的变迁:以内蒙古w村为例.20073.

    [10]文章中所有图表的资料均来源于本次调查的数据.

  • 责任编辑: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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