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发生了修正马克思主义的思潮，很早就有人批评马克思的社会主义学说“不符合实际”。《改革》1993年第6期有篇文章说：“传统形式的公有制、按劳分配、计划经济被看作是社会主义经济三位一体的本质特点。……然而，检验真理的标准是实践。几十年实践充分证明，上述三个被当作社会主义本质特点的信条以及由此形成的体制模式严重地限制、束缚了社会主义生产力的发展，特别是严重束缚、伤害了生产力中最活跃的因素即劳动者的人的积极性和创造性，从而使经济现代化的进程和社会主义本身都陷入了越来越严重的困境，因此，从根本上改革而不是细节上修补这种体制模式。”这些观点相当普遍，把“什么叫社会主义，什么叫马克思主义”，变成了马克思主义、科学社会主义是不是真理，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要不要坚持的问题。很长时间以来，理论界不问姓“社”姓“资”已经成为主流，科学社会主义完全被束之高阁，现在还有多少共产党人、包括党的高层干部在读马列？

　　现在的情况正是列宁说过的：“正因为马克思主义不是死的教条，不是什么一成不变的学说，而是活的行动指南，它就不能不反映出社会生活条件的异常剧烈的变化。这种变化的反映就是极深刻的瓦解和混乱，各种各样的动摇，一句话，就是马克思主义运动的极端严重的内部危机。坚决反对这种瓦解，为保卫马克思主义基础而进行坚决顽强的斗争，又成了当前的迫切任务了。” （列宁：《论马克思主义历史发展中的几个特点》，《列宁选集》第二卷第401页）

　　说马克思主义不符合实际的人，了解马克思主义实际吗？

　　社会主义是什么？消灭资本主义和私有制度，建立公有制的、按劳分配的、计划经济的社会主义制度，这些社会主义原理、原则和规定，在改革开放前是没有疑义的。但是，公有制就是国家所有制吗，国家所有制就是全民所有制吗，没有资本家剥削的工资制就是按劳分配吗，由国家下计划搞生产就是计划经济吗，过去人们认为是这样的，没有去作更多的思考；现在说没有完全搞清楚，但不让大家来争论，就搞清楚什么是社会主义吗？

　　所谓科学社会主义不符合“实际”，这个实际只是我们的社会主义实践；事实上，社会主义实际本身还不完全存在，真正的社会主义实际，还待实践的不断创造性探索中逐步确定。列宁为什么说“工人群众自己决不能在他们运动进程中创造出独立的思想体系”，这个问题要搞清楚。

　　恩格斯指出：“现代社会主义，就其内容来说，首先是对统治于现代社会中的有产者和无产者之间、资本家和雇佣工人之间的阶级对立和统治于生产中的无政府状态这两方面进行考察的结果。但是，就其理论形式来说，它起初表现为十八世纪法国伟大启蒙学者所提出是各种原则的进一步的、似乎更彻底的发展。和任何新的学说一样，它必须首先从已有的思想材料出发，虽然它的根源深藏在物质的经济的事实中。” 列宁说，“只有马克思的哲学唯物主义，才给无产阶级指明了摆脱精神奴役的出路，一切被压迫阶级一直受着这种精神奴役的痛苦。只有马克思的经济学说，才阐明了无产阶级在整个资本主义制度中的真正地位。”（列宁：《马克思主义的三个来源和三个组成部分》，《列宁选集》第二卷第446页）这就是说，马克思主义，科学社会主义，是关于人类社会发展的最一般的科学，是关于无产阶级解放运动的“条件、进程和一般结果”阐明，因而，“求”马克思的社会主义学说之“是”，仅凭局部的实践经验是不够的，需要有历史知识，特别是需要全面地深刻地了解资本主义社会，需要正确的思维方法，把马克思主义的普遍真理作为指导中国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理论基础，还需要善于和实际相结合。

　　社会主义国家在把马克思主义同本国实践相结合中，取得了伟大的成就，也发生了不少问题，但是，现在理论界没有全面分析这些成就与问题，就提出“放弃在生产关系方面盲目追求马克思所设想的典型的社会主义”，要“与国际接轨”，以美国的自由市场经济为模式。而现在我们已经看到的结果是，中国出现了两级分化、新的资产阶级都产生了；美国也发生了金融危机，全世界都主张要改革，认为美国模式不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毛泽东），现在，理论不是简单地肯定否定，而是需要对实践进行认识分析，实事求是，找出规律性的东西。

　　中国有一段时间，大家都在讲“实事求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在认识论上是完全正确的。但是被一些人曲解了，把它作为不读马列，不要正确理论指导，搞实用主义的借口。

　　我们承认“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但是，第一不要忘记列宁讲的：“实践标准实质上决不能完全地证实或驳倒人类的任何表象。”（列宁：《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列宁选集》第二卷第142页）社会实践太复杂了，人们可以举出大量的事例来证明或驳倒同一个观点。第二要知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但并非直接就是真理。“如果事物的直接表现形式和事物的本质会直接合二而一，一切科学都成为多余的了”。（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第923页）所以，当我们用实践经验来检验马克思主义的真理性，弄清楚什么是社会主义的时候，一定要对整个实践情况进行总的考察，要实事求是地研究。

　　什么是“实事求是”，毛泽东有个解释：“‘实事’就是客观存在着的一切事物，‘是’就是客观事物的内部联系，即规律性，‘求’就是我们去研究。” “实事”和“是”，都是事物的客观存在，“实事”一般是事物存在的现象，只有“是”才是事物的本质。一些人所谓“实事求是”，其实不过是抓住某些事物，或者是看到事物的表象，便自以为“是”，不懂得从“实事”到“是”，还需要由表及里，由此及彼地下功夫去“求”，做科学研究。世界发展到今天，单凭感知就可以认识的真理还有，比如说某人某天死了，但是不进行科学研究，不可能发现有价值的真理。

　　科学社会主义之所以是科学，就在于它总是立足于现实的基础上，并有深远的历史因素。黑格尔说，现实存在的，就是行将消灭的。马克思主义说，科学不仅是解释过去和现在，而更在于要能动地变革现在。他们讲的都是一件事，一个是从认识的方法、从辨证法则即发展规律上讲，一个是从科学的使命上讲。总之，事物是不断发展变化的，因而我们的认识不能形而上学地看待现实，而要洞察现实的趋势，发现行将发生的新的东西。符合发展实际的认识，才是真正的符合实际的认识，如果把实际仅仅理解为现实，一切都要符合现实，世界就不会有生气，没有历史，也不再有发展。“实际上和对实践的唯物主义者，即共产主义者说来，全部问题都在于使现存世界革命化，实际地反对和改变事物的现状。”（马克思和恩格斯：《费尔巴哈》，《马恩选集》第一卷第48页）

　　科学社会主义之所以是科学，不是简单地说资本主义不行，臆想一套理想的社会制度，是在它对于资本主义的深刻了解，从而揭示了资本主义存在的根据和它内在的矛盾运动和发展规律。

　　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都是实事求是的产物。

　　无论是搞科学社会主义，还是搞市场经济的社会主义，甚至是搞资本主义，都不能不读《资本论》。《资本论》就是用实事求是的方法研究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典范。恩格斯论述了这种方式：

　　“我们采用这种方法，是从历史上和实际上摆在我们面前的、最初的和最简单的关系出发，因而在这里是从我们所遇到的最初的经济关系出发。我们来分析这种关系。既然这是一种关系，这就表示其中包含着两个相互关联的方面。我们分别考察每一个方面；由此得出它们相互关联的性质，它们的相互作用。于是出现了需要解决的矛盾。但是因为我们这里考察的不是只在我们头脑中发生的抽象的思想过程，而是在某个时刻确实发生过或者还在发生的现实过程，因此这些矛盾也是在实际中发展着的，并且可能已经得到了解决。我们研究这种解决的方式，发现这是由建立新关系来解决的，而这个新关系的两个对立面我们现在又需要加以说明，等等。

　　政治经济学从商品开始，即从产品由个别人或原始公社相互交换的时刻开始。进入交换的产品是商品、但是它成为商品，只是因为在这个物中，在这个产品中结合着两个人或两个公社之间的关系，即生产者和消费者之间的关系，在这里，两者已经不再结合在同一个人身上了。在这里我们立即得到一个贯穿着整个经济学并在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头脑中引起过可怕混乱的特殊事实的例子，这个事实就是：经济学所研究的不是物，而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归根到底是阶级和阶级之间的关系；可是这些关系总是同物结合着，并且作为物出现；诚然，这个或那个经济学家在个别场合也曾觉察到这种联系，而马克思第一次揭示出它对整个经济学的意义，从而使最难的问题变得如此简单明了，甚至资产阶级经济学家现在也能理解了。

　　如果我们从不同是方面来考察商品，并且所考察的是充分发达了的商品，而不是在两个原始公社之间的原始物物交换中刚在艰难地发展着的商品，那末，它在我们面前就表现出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两个方面，这里，我们立即进入了经济学的争论范围……

　　在说明了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之后，商品就被按照它进入交换过程时那样作为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的直接统一来叙述。 这里产生了怎样的矛盾，读者可以在第20－21页（见《马克思和恩格斯全集》第13卷第31－33页）上看到。我们仅仅指出，这些矛盾不只是有理论的抽象的意义，而且同时反映出从直接的交换关系、即简单的物物交换的性质中产生出来的困难，反映出这种最初的粗陋的交换形式所必然遇到的不可能性。解决这种不可能性的办法，就是把代表一切其他商品的交换价值的特性转给一种特殊的商品——货币。然后，在第二章阐述货币或简单流通，即（1）作为价值尺度的货币，并且在这里，用货币计量的价值即价格得到了更切近的规定，（2）作为流通手段的货币，（3）作为两个规定的统一体，作为实在的货币，作为资产阶级一切物质财富的代表。第一分册的叙述到此为止，从货币到资本的转化留待第二分册叙述。

　　我们看到，采用这种方法时，逻辑的发展完全不必限于纯抽象的领域。相反，它需要历史的例证，需要不断接触事实。”（恩格斯：《卡尔·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马、恩选集》第二卷第123－124页）

　　我长长地引用恩格斯的论述，直接从马恩的论述来说明马克思主义，是针对今天理论界的一些人所谓的马克思主义“不符合实际”的说法，我在后面对社会主义问题的探讨中，将常常大量地引用马列著作。首先让人们了解马克思等社会主义导师真实的论述是什么，和其他人说的相比较。这就是调查研究，首先弄清实事，去伪存真。

　　马克思主义理论，不是来自马克思的头脑中发生的抽象的思想，而是对客观实际确实发生过或者还在发生的现实过程的反映。我们不仅要了解马克思理论的内容，而且要学习马克思理论的方法。我们在全部《资本论》中都看得到这种实事求是的方法，马克思从机器发展的进程——简单是工具，工具的积累，复合的工具；由一个发动机即人手开动的复合工具，由自然力开动这些工具；机器；由一个发动机的机器体系；由自动发动机的机器体系，探索资本主义生产如何从劳动为起点转变为以生产资料为起点，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分离，局部工人不生产产品；绝对剩余价值的生产向相对剩余价值生产变化；劳动从形式上隶属于资本到实际隶属于资本的变化。马克思对资本的积累过程论述，完全是描述西欧资本主义经济从封建主义经济制度内部产生出来的途径，从生产的自然必然性，发现出资本主义本身已经创造出一种新的经济制度的因素，最后归结出资本主义所有制只能转变为社会的所有制。如此等等，马克思的理论始终是唯物的，总是从客观实际出发；又是辩证的，“实际上这种方式无非是历史的研究方式，不过摆脱了历史的形式以及起扰乱作用的偶然性而已。历史从哪里开始，思想进程也应当从哪里开始，而思想进程的进一步发展不过是历史过程在抽象的、理论上前后一贯的形式上的反映；这种反映是经过修正的，然而是按照现实的历史过程本身的规律修正的，每一个要素可以在它完全成熟而具有典范形式的发展点上加以考察。”（恩格斯：《卡尔·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马、恩选集》第二卷第122页）

　　马克思主义，科学社会主义，是对客观存在的反映，但是，对于研究它的人来说，他又是一种客观存在。认识它，也要实事求是。毛泽东所以号召全党“要认真看书学习，弄通马克思主义”，是鉴于许多党中央委员，自己不读马列的书，只听秀才们说，结果上了假马克思主义、假社会主义的当。现在是伪劣产品成灾，假马克思主义、假社会主义不少。所以，要知道马克思主义的真理性，搞清楚什么是社会主义，应当要读原著。

　　读马克思主义的书，不能停留在字面上，必须搞清楚它所反映的客观存在，以及它是怎样地反映客观存在。这样才能比较地清楚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内容和实质。

　　我们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理解是否准确，马克思主义理论本身是否真理，在学习马列著作中还没有解决，需要通过实践来检验。实践成功了，一般地可以说明理论和我们对理论的理解是正确的，但也要分析。实践失败了，就更需要理论联系实践进行分析，搞清楚是理论本身不正确，还是我们对理论没有正确理解，或者是我们的认识不符合实际，或者有偶然因素的干扰。在这个过程中，常常要重读马克思主义著作，有了新的认识，再去实践检验，如此反复，修正错误，坚持真理，不断加深我们对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的认识，发展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理论。许多人读书都有这样的情况，每读一次常常有新的理解。这就是因为我们有了新的实践，也就是毛泽东说的：“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这种形式，循环往复以至无穷，而实践和认识之每一循环内容，都比较地竟到高一级的程度。这就是辩证唯物论的全部认识论，这就是辩证唯物论的知行统一观” 。

　　我过去读《资本论》常常读不懂，因为缺乏资本主义实际，现在就比较地好懂了。今天，社会主义不只是理论，它已经有了几十年社会主义社会生活的实践。过去，马克思只能从资本主义的矛盾和生产发展及其历史趋势来考察社会主义取代资本主义的必然性和必要性，以及社会主义的基本特征和实现途径，而现在，我们能直接从社会主义社会的生活经验来具体研究社会主义。社会主义理论研究有了马克思所没有的新的条件，理当要发展。但是，在新的条件下，由于立场观点和方法的不同，有可能产生认识混乱，发生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危机。

　　在东欧巨变，苏联解体之后，马克思主义还灵不灵，社会主义还好不好，共产党还行不行，这些问题在人民的思想中，在相当多的共产党员的思想中，非常的混乱。“对这种危机所提出的问题推开不谈是不行的。企图用空谈来回避这些问题，是最有害是，最无原则的做法。”（列宁：《论马克思主义历史发展中的几个特点》，《列宁选集》第二卷第402页）

　　东欧和苏联的共产党下台了，这些社会主义国家垮了，这是事实。一些人拿着这个事实做标准，证明马克思主义过时了，社会主义不符合实际，形成了一种倾向，离开马克思主义来谈“发展马克思主义”，以否定科学社会主义为“发展社会主义”。但是，我们也可以根据这个事实做标准，证明毛泽东提出的在社会主义建成后，阶级斗争并没有结束，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之间谁胜谁负的问题还没有真正解决，可能发生和平演变等论断是真理。到底那种认识正确，需要实事求是地分析。

　　东欧巨变，苏联解体，说明那里的共产党犯了根本大错误，社会主义实践出了大问题。但具体是什么错误，什么问题，不经过具体地全面地深刻地调查分析，说不清楚。

　　这个调查分析，包括两方面：一方面是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的实践经验，另一方面就是马克思的科学社会主义理论实际。不认真看书学习，弄通马克思主义，不可能了解马克思主义实际。不把社会主义国家的实践与马克思的科学社会主义理论比较分析，对于什么是社会主义，怎样建设社会主义问题，也不可能有正确的认识。

　　马克思主义一定要同实际相结合，不然就把马克思主义变成了空谈或教条；社会主义实践也一定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否则就是另外的某种“社会主义”，实用主义的、机会主义的社会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