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竞争力”与中国社会科学创新与发展的启示

    一、“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普拉哈拉德关于公司核心竞争力的讨论中，他首先通过对以美国的GTE和日本的NEC两家公司为例10多年内的发展轨迹导致的巨大差异要强调的是公司首先要有核心竞争力的意识。日本和美国两家公司不同发展结构的呈现首先就是因为前者具有核心竞争力的意识，其能够在公司发展战略中着眼长远，而后者则由于已经在现有的市场中占有这较有有利的位置，而不愿意去主动思考。我们常说的，“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也许表达的是同样的道理，不过现实当中则是更多的人都愿意打下江山后去守江山，殊不知，打江山与守江山之间其实没有严格的界限。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企业的江山不可能固守于一处，而是要在大潮中始终坚持着开拓和占领，不然的话，死守的江山也可能成为一座空城或是孤岛。

对于企业来讲，用江山了隐喻或许是恰当的，同样地我们将核心竞争力的思维与理论引入到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领域也应该是合适的。因为只要是存在竞争的地方，我们就可以使用核心竞争力的概念来思考和布局我们的行动与战略。尽管社会科学研究离纯粹的市场竞争还有一段距离，但是科学研究领域的竞争或许是更加残酷的，因为通常这都是无形的战争与竞争。说话也许狂妄，但是我觉得中国社会科学界具有清晰核心竞争力思维的学者和研究者还是不多的。这一方面与中国社会科学发展历程的曲折过程有关，中国社会科学发展的历史还比较短，这也是中国社会科学发展并不尽如人意的客观原因，但是留给中国学者进行开拓的空间还是存在的。

一旦谈到中国社会科学的发展与创新问题，中国的不少学者都会抱怨中国体制尤其是学术体制存在问题。但是在我看来，中国学术体制的问题恐怕并不算是严重的，就是与第三世界的一些国家相比，中国所出产的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学者也是寥寥几人，而相对的，第三世界在发展理论界所形成的依附理论学派却成为战后与其他发展理论一争高下的重要的学术派别。这种差别不能不让我们反思中国社会科学界出现的是什么问题？也许，学术发展的国际体制确实是存在问题的，我们是否应该考虑让更多的市场因素进行社会科学发展的场域内呢？或许市场还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而这正好与美国现行的大学教育制度的优越性是一致的，美国最好的大学都是私立大学，而私立大学对教师的选拔也主要是依据其真实的学术表现来定夺的。中国现有的这种远离市场与竞争的学术研究体制或许是一个让人们不能建立起明显竞争意识的重要原因，但是要是眼光向内的话，我们也会发现，研究者自身也是存在不足的。我们的学者可能主要是在评职称、发文章和申请课题的时候才明确地知道什么是竞争，竞争的激烈程度如何，但是除此之外，很难再发现中国学者能够时刻地提醒自己要不断地强化自己的能力和优势，要不停学习，以夯实自己的地基。所以从这个角度看，中国社会科学的创新应该主要的还是要由中国社会科学领域的研究者来完成的，而只有研究者本人能够清晰地认识中国社会科学在世界中的位置以及自身研究情况在中国社会科学领域所处的位置并明确自己奋斗的目标，竞争的意识以及由此带来的对核心竞争力的培养才会被放在重要的位置。

二、咬定青山不放松，任而东南西北风

在拉氏对核心竞争力的分析中，他曾提及公司的多元化经营。经营多元化公司曾经是一项很简单的工作，总部只需指示其业务单位把注意力放到某个特定的最终产品市场，并督促它们成为该领域的世界领先者即可。然而，随着市场边界的变化越来越快，目标开始变得飘忽不定，对目标市场的占领顶多只是暂时性的。但也有几家公司属于长袖善舞的一类，它们善于创造新市场，能够快速打入新兴市场并且在业已成熟的市场中大力改变客户的选择模式。这些公司自然成为大家效仿和学习的对象。对于公司的管理层来说，关键任务就是使自己的组织能够在产品中加入令人无法抗拒的功能，或者更高明一些，创造出消费者需要但是还未曾想到过的产品。

其实，对于社会科学研究来讲，或许创造多元化的竞争模式是致命的。中国古代的圣贤人就告诉我们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学者可能要做的就是学有所专，这与个人的精力、专业和经历都是紧密相关的，所以不能跟风做学术。而学术跟风的现象恐怕在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领域是非常严重的问题。现在有不少研究者做研究只是徒有虚名，其实质是为了赚钱。我们常常看到的教授不在学校做研究，而是到社会上做讲座、开办培训等，根本不是一个学人所应有的素养。跟风还表现在，社会热定是什么，我们的研究者就做什么，这样的研究缺乏积累和传承，更难有学术和科学研究本应有的深度。

对于学术研究来说，我们的市场或许比企业的更好寻找。社会上出现的诸般问题，社会发展与进步要求解除的各种障碍和问题等都是为研究者提供了各种可以开拓和占领的市场。当然，若是将我们的研究成果比作是市场上出售的商品，恐怕还是有些人不同意的。但是要是真有人能够使用市场残酷的淘汰规则来激励自己的学术研究的话，这样的比喻也是可以接受的。真正走进市场的研究者丢掉了学人本有的朴素与纯粹，而没有市场意识的学者可能也会安于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学术与科研仅仅是一种养家糊口的手段而没有什么了学术作为“公器”所应具备的价值与意义。

其实，核心竞争力的获得无论是在商界还是在学术界都会是一样的艰难。我们时常听老一辈学人讲，学术是很清贫的。为什么清贫呢？这是因为要有坚持，不能跟风。所谓“贫贱不能移”在此也是适用的。如果跟着社会热点走或是跟着别人的要求不断转化自己的研究对象，我们也可以对多个领域内的主体有所认识与体悟，但是其深度是不够的。这样的例子很多，我们的坚持并不是拒绝物质生活的优越，而是不能因为对物质的追求而丧失学术本身所具有的超越于物质利益的价值。为了坚持，甚至说是坚守，我们应该做到“咬定青山不放松，任而东南西北风”。其实，中国社会科学研究环境还远没有这里想象的那样恶劣，只要做出点成绩，研究者本人还是会得到诸多资源的支持与资助的。权力分散导致公司无法集中发展核心竞争力。相反，各业务单元越来越依靠外面的公司来获得关键技能，而对外合作则成了一种分阶段退出的途径。作者在这里提及的权力分散就如同个人的经历分散一样，精力分散是不能形成核心竞争力的，也就没有了学科发展的动力源泉。

三、高处不胜寒，何似在人间

拉氏对公司核心竞争力的强调还有个层面即是要重视建立战略联盟。NEC的高层领导决定把半导体列为公司最重要的“核心品”。它随后与很多公司结成了战略联盟，到1987年联盟数量已达到100多个，其目的就是为了以低成本快速构建企业的核心竞争力。这里建立战略联盟的初衷是为了降低自我生产核心技术的成本，同时也提升企业建立核心竞争力的进度。这种思考方式也同样对中国社会科学的创新与发展有着重要的意义。

战略联盟可以转换为学科发展领域内的学术优势与理论资源。要建立一个学科、团队或是个体的核心竞争力，学术交流、学习与借鉴是不可或缺的，同时这也就意味着对优秀学术资源的借用与学习。在中国社会科学发展的过程中，中国学人对西方优秀理论与方法成果的学习与翻译工作一直都没有中断。不过由于对待这些学术资源的态度欠佳，所以导致了研究中出现的对西方引进来理论的过度的迷信与崇拜，结果走进了西方理论而无法回应中国问题，这种现象在社会科学研究领域是存在的。西方诸多社会科学的发展已经有上百年甚至更长的历史，在其长期的发展过程中涌现出了一大批杰出的社会科学家，他们丰富和精深的学术思想成为了推动社会科学本身以及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也正是社会科学发展历史的巨大差异，导致我们在发展社会科学时就如同站在了巨人跟前，如果说后发有优势的话，我们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但是所谓“高处不胜寒”，我们也许期望的是落回地面的“何似在人间”。就像中国的改革开放的同时要坚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原则一样，我们不能因为别人比我们强就拜倒在其脚下，同时我们也不能因为惧怕而将自己封闭起来。我们要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样才能有较为独立的学术思考，进而为学科的发展与创新留下必要的空间。

推进中国社会科学理论发展与创新，面临着两个必须解决的问题。一是理论的问题，即如何看待西方理论与中国经验；二是方法的问题，即用什么方法认识中国。两个问题都统一于中国研究目的问题。其中，第一个问题应该具有共识，应为针对这个问题中国学术界在上世纪80年代开始就有关于社会科学研究本土化的讨论。而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则是开放的。不少的社会科学在中国是舶来学科，因此，中国社会科学或者中国社会科学研究者必须要以中国经验为本位，要观众中国经验当中出现的各种问题与遭遇，这样我们的研究才不至于是漂浮在空中的。这应该作为一个基本前提，在此基础上再来讨论具体方法问题和路径问题。我个人认为实现中国社会科学研究理论创新与发展的具体路径是开放的。当前，中国社会科学的整体水平是与中国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五千年文明、占世界五分之一人口这样的问题域规模是不相对称的。如此庞大的问题域与整体较低的水平，为中国社会科学研究的理论创新以及中国各项具体研究理论创新提供了极大的空间。在当前的阶段，中国农村经验研究能够包容多学科、多视角、多种“范式”的学术研究。

中国社会科学的发展，或者说中国社会科学研究的发展，当然要吸收和借鉴任何有益的理论资源，我们不应排斥任何有益于增加我们对中国社会理解的方法。不过需要提醒的是，我们必须要达到共识的是，中国学术或是学科发展必须要回应中国的问题，中国的研究必须要以中国农村经验为本位。因为西方各个学科发展的历史也向我们证明了其学科发展的历史也是集中于对自我社会的关注的。尽管人类学在学科发展的初期是走进了异域社会的，但是研究的目的是为了化异域社会为本土社会，所以还是相当于关注自己社会面临的经验问题。在此前提下，中国社会科学研究至少可以实现两个目的，一是提高对中国社会的把握，从而提升对中国社会的理解，也能够促进本土化理论的发展以及中国社会科学整体水平的提高；二是在全球化的时代背景下，通过在中国经验中提出真问题并以从中生发出来的中国理论来回应美国或者欧洲社会科学理论问题，为人类的一般智慧做出贡献。在这个意义上“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因为我们的文明、地理与人口规模以及我们的发展前景决定了我们必须要提出中国理论来贡献世界。不过，所有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学者们“走出书斋，走向田野” 的基础上的。

四、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拉氏说，多元化公司就好比一棵大树，树干和几个主要枝杈是核心产品，较纤细的树枝则是业务单元，叶、花与果实则属于最终产品。为大树提供养分和起支撑固定作用的根系就是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如果你只通过看最终产品来评价竞争对手的实力，你就会看走眼，好比你只看树叶来判断树的强壮程度一样。这样的比喻何尝不能用来理解中国社会科学内部各种环节与因素的内部关系呢。

对于竞争来说，因为这是一个过程或是长期的东西，所以我们没法仅仅通过一时的成败而对企业或是个人的未来发展做出判断。在拉氏看来，真正能够决定一个企业未来发展的是其看其根系的强壮情况，若是根系不强，即使现在有较好的成果，这样的企业也不能赢得未来。树木的比喻也很容易让我们想到中国经常讨论的“源”与“流”的关系。所谓，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没有源头送出的持续的水流，我们恐怕是难以能够看到清洁和充满活力的渠水的。

这个比喻给予我们的启示是打好基础是非常重要的，这个基础就像是大树的根系。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其实讲得就是这个道理。要打好基础就需要我们的科学研究者全身心地沉下来做研究，不能为社会的浮躁风气所影响，更不能迷失在社会繁杂和多样的诱惑中。做好基础工作，要求我们重视基础理论、基本方法和基本问题的思考和讨论，而不能太急于追求功利的目的，无论这种功利是为个体还是为集体。

在拉氏对核心竞争力培养方法的解释中，他提到了要组织集体学习。其实这种集体学习在社会科学研究中的威力又有谁能够否认呢，但是现实是很多人都觉得学术或是研究都是个人的事情。若是我们能对各个学科历史中的重要学派或是理论进行细致梳理的话，我们会发现：成功者都是成群出现的，而最具有影响力的可能是个人，但是其背后却都存在着团队的支持。核心竞争力并不会随着使用的增多而减少，这个不仅适用于商界，也适用于社会科学研究界。有形资产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损，但核心竞争力却会随着应用和共享的增多而增强。但是，核心竞争力也需要培养和保护，因为知识不用就会消亡。强调集体学习还因为集体当中的个体之间可以相互启发，也往往在交流中碰撞出个人难以想象的观点与思索。
    

五、小结

核心竞争力的概念或是理论让我们对原本模糊不清的市场运作逻辑有了清晰明了的认知，而通过这一概念也让我们意识到竞争的本质是什么，不是数量的多少，不是历史的长短，而是你是否有硬货，所谓“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这的就是这个道理。没有核心竞争力对于社会科学发展也是一样的，社会科学研究是构成一国软实力的重要部分，没有优秀的社会科学研究成果，我们就不可能在激烈的国际竞争格局中占据有利位置，更难以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由此，让研究者拥有核心竞争力的意识并将此作为激发其行动与创造的一个推动力量的话，中国社会科学研究或许就能够呈现出更加令人满意也更加蓬勃的发展图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