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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昌金:解锁者与建造者——一场“文工之争”背后的崛起逻辑
  •  2026-09-20 10:36:07   作者:李昌金   来源:作者赐稿   点击: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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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一场争论是怎样引出来的

    前几天,我在河南日报报业集团“顶端新闻”平台和观察者网“风闻”平台发了一篇推文,标题叫《饥饿刻在味蕾里的时代记忆:一位50后学者的少年“吃”事》。截至目前,顶端新闻那边浏览量2.2万+,收听2300+,还引来了一些网友留言评论。

    这篇推文的素材,来自中山大学社会学系退休教授万向东(网名“相思山农夫”)的回忆文章《少年往事:“吃”是贫穷、短缺和饥饿中最大的事》。我读后很有共鸣——那是我儿童时代的真实经历,也是我们50后、60后一代人的共同记忆。于是我从万教授的文章里摘录了一部分内容重新编辑,发了出去。

    评论区里,有两条观点针锋相对的留言,引起了我的注意:

    留言一:

    “毫无克服一切困难、战天斗地的气概。这大概是这一代文科教授的普遍现象。我们这一代工科教授则完全不同。因为我们这一代把一个落后的农业国建设成为世界第一大工业国,全世界有这种经历的工科教授,现在也只有中国有。”

    留言二:

    “文科教授首先做了破传统观念的开路先锋作用。解放了普罗大众用自己的勤劳实现‘致富’的理念,使朴素的人性光辉得以闪耀。才有开放引进国外技术和资本,不再守住‘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的禁锢。也才有了所谓的‘工业革命’。再说中国的工业化进程也不是工科教授创造的。工科教授们也是在学习理解对照国外先进教材、设备和去国外交流才掌握了先进的工业技术的。

    至于今天的文科教授们在做什么事情,跟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比较一下,是否可以‘放开’讨论?”

    其他网友的跟评:

    ●“文科教授帮助维持社会稳定,教育学生听话。”

    ●“工科也少见孟轲的浩然之气了,皆为经济动物群体而已。”

    ●“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何处还有士可杀不可辱的士气?”

    ●“文科教授克服不了面对的困难,责任不在他们。”

    ●“平庸之恶是有的。”

    ●“环境很重要,环境很重要,人都是随环境变化的,看看国社科申报情况。”

    这几条留言,表面上是针对一篇回忆文章各抒己见,实际上引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改革开放四十多年,在中国崛起的过程中,文科知识分子和工科知识分子,到底谁的贡献更大?这个问题背后,又折射出什么样的深层现象?对我们今天的发展有什么启示?

    二、解锁者建造者

    “文科贡献大还是工科贡献大”是个典型的归因陷阱:它预设崛起是一块蛋糕,可以对半切开,各归其主。但真实的历史进程从不做加法,而做乘法。观念造不出一座桥,桥也不会从观念里长出来;没有“允许”,再强的工程能力只能空转。两条评论各说对了一半,也各漏了一半:一个只看见“物”,一个只看见“念”。

    更有效的问法不是“谁功劳大”,而是:在一个后发大国的现代化中,不同知识各自在哪个环节起作用、什么时候起关键作用?

    我试着给二者各起一个名字——文科是 “解锁者” ,工科是 “建造者” 。

    先说解锁。1978年,中国缺钢、缺粮、缺外汇、缺设备,但最缺的是一个“可以”。那年5月,《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在《光明日报》刊发,一场关于真理标准的大讨论冲破“两个凡是”的禁锢,为十一届三中全会重新确立“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准备了条件。这套“解锁”工作很大一部分由经济学家、法学家、哲学家完成,厉以宁因倡导股份制被称为“厉股份”,吴敬琏因主张市场取向得名“吴市场”,晚年又从“吴市场”走向“吴法治”。吴敬琏早年在经济研究所与顾准亦师亦友;顾准留下的那句评价,“拆下肋骨当火把”,就是评论里追问的那种“士气”。

    但辩证法要求说另一半:解放是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破了“宁要社会主义的草”,还得有人真能种出苗来。

    于是轮到建造者登场。到2025年,中国制造业增加值达34.7万亿元,占全球比重约30%,连续16年稳居世界第一;并且是全球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全部41个工业大类、207个中类、666个小类的国家。从“造不出”到“造得全、造得快、造得便宜”,这是人类工业化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跃迁。那位工科教授的自豪,有实打实的物质基础。

    三、文工之争真正的警示

    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多年的真正秘密,恰恰在于“解锁”与“建造”在时序上罕见地接续并交替——1978年到1992年以“解锁”为主,1992年到2012年以“建造”为主,2012年至今两条线被迫同步推进。

    而今天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文科和工科互相不服,而是两者正以不同的方式同时“空心化”。

    工科从“解决问题”退化为“生产指标”——论文数量、专利数量世界领先,但成果转化率不足10%。文科从“解释世界”退化为“自我循环”——在学术圈里自说自话,同时遭遇人工智能和就业市场的双重冲击。

    病灶是同一个:被“可计数”绑架。当论文数、专利数、帽子头衔成了硬通货,“价值创造”就被悄悄换成了“指标生产”。士气,就是这么散掉的。

    这才是“何处还有士气”的真正答案。

    回过头看,那场始于一篇饥饿记忆文章的“文工之争”,与其说是功名之争,不如说是一代人理解自身现代化道路的一次碰撞。争来争去,争的不是历史,而是定义“贡献”的话语权。

    但历史从来不给任何一门学科单独记功。解锁者与建造者,缺一不可。钥匙打不开发动机,发动机也变不成钥匙;没有钥匙,发动机是一堆死铁;没有发动机,钥匙只是一块废铜。

    中国式现代化的下半程,与其继续争论“谁贡献更大”,不如换个问法——“我们还缺什么?”缺的恐怕不是更多的钢梁,而是让钢梁架向何处的方向感,以及敢于选择方向的勇气和智慧。而这两样东西,从来不是哪一门学科能独自提供的。

  • 责任编辑:duj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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