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千里:深藏玄机的“省委书记桥”

     

     

    在湖南省常德市澧县宜万乡,有一座人们所熟知的省委书记桥。这座桥不仅十分丑陋,危机四伏,而且深藏玄机。

    农民们议论说:“这哪里象座桥?简直出尽了省委书记的面子,出尽了社会主义的丑!”

    文化人评价说:“一滴水见太阳,这座桥反映出整个体制的弊端,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新闻人评价说:“它是‘三个代表’的反面见证,说明了我们基层工作的缺限,为民服务的态度,我们的工作离群众的要求还相差甚远!”

    有关知情人说:“这里的官员十分害怕省委书记到桥边来,如果来了,就会发现许多侵害国家和农民利益的问题!”

     

    此桥以前是个废弃的过水渡槽,因十多里没有桥,当地人就把它当作桥来走。但由于渡槽中间有一道墙,给行人带来许多不便,甚至十分危险。

    当地农民多次要求县乡改建成一座桥,没能实现。20064 月,该乡的八位农民给省委书记张春贤写了封信,得到了他的重视,并作出了批示,派出有关人员前来考察。为此,《三湘都市报》还发了头版头条,题目是:“山村小牵动省委书记”。

     

    谁知地方有关部门对写信的农民极为不满,扬言要追查写信人的责任,对八个农民要进行罚款。他们利用汇报的机会,拚命缩小这座桥的作用,想尽千方百计进行阻挠。他们还站在桥头上,对前来考察的人编织了一条:“桥西的人是不到桥东去的”可笑谎言。

    他们口头上配合支持,背地里却做了许多手脚。在研究改建方案时,也不让农民们知道,应付性地做着这件差事。使改建的方案脱离实际,远不如农民的意。

     

    但现在的问题是,行人摩托车相对安全了,一些大点的农机具却通不过,手扶拖拉机经过也很勉强,十分危险。

    大家老想不通:“都建设新农村了,修一座桥,还得惊动省委书记,而且还

    存在安全隐患,模样这般难看。”

     

    一边是水泥栏杆,一边是铁栏杆,是城乡结合还是干群结合?是土洋结合还是中外结合?或是传统与现代的结合?让人看了感到有点不伦不类。但也许,这正是省委书记桥的特色。只是,小孩老人过桥的时候,总要靠着水泥墙,否则就有一种恐惧感。因为有几次,老人和小孩子就差点儿掉下去了。

            

    这座桥的桥墩十分坚固,施工队的人说,若投资二、三万元,桥就可以行走中型车辆了。然而有关部门却花了几千元把他变成了一座狭窄的桥。“你瞧,桥墩两边还有二十公分没有利用,多可惜呀!”农民走在桥上直摇脑壳,“人家的桥,都是向外延伸的,独独这座桥,还多出几巴掌桥墩来。”

    是呀,农民不太懂什么叫循环经济,但他们知道什么东西都不要造成浪费,都要物尽其用。

     

    铁拦杆上的木砣砣,是省委书记桥的一种创造。当时有关部门的人担心省委书记要来看一看,还有可能上电视,便在栏杆上安装了木砣砣,涂上了红色的油漆。但后来呢,由于省委书记被他们蒙住了眼睛,进行了成功的拦截,此举也就没有发挥作用,只是现在已经严重缺损,成为过路人一大笑柄。

     

    桥头住着两位老人。二十年前因为渡槽危险,行人比较少,就在此处搭了间土坯房,做了点小生意。改建之后,可以勉强行驶手扶拖拉机和摩托车了,他们也做好了让道的思想准备。二老的要求是:还他们同样大小的土砖屋。

    干部们说,这要求太难了,因为现在都是红色的砖瓦房,无法建造土砖屋。于是路总是这样窄,这样险。过往的人到了这里,总要叹一口气,骂一声娘。这让二老受了不少冤枉气,只好将门经常锁上。

     

    路虽然这样窄,这样险,但过往的摩托车仍然不断,时而也有手扶拖拉机冒险通过。有几次差点儿翻了车,把人吓得不轻。但仍有人不太在意,继续来往通行。是呀,如果不从这里过,得绕道十多里,那得烧多少油啊。走这里虽险一点,但既省时间又省钱,这帐不得不算。

            

    桥西有条宽阔的大道,顺着这条道走上百十米,就是省委书记桥了。自从这座桥改建后,摩托车来往多了起来,增加了些许活力。但村民们总在想:当初听说要建大桥,大家把路边的庄稼都砍了。谁知到头来修了这么座狭窄的桥,连收割机都过不了,真是太不相称,太不可思议了。

     

    当地人常常自豪地念起省委书记,因为这座桥,毕竟是在他的关注下进行改建的,行人和摩托车通过时,比先前安全多了。但立马他们又会眉头紧锁,想起了桥西的一段路,这里仍然没有铺砂石,一到雨天,路面上泥泞路滑一团糟。行人和摩托车手若对天气判断失误,将会陷入此处,遇到很大的的麻烦。据说这段路两车砂石就能解决问题,但一直没有人去解决。

    是啊,这条道同一些交通要道比的确不大,走的都是一些普通老百姓。县乡干部很少走这条道,他们一般走县道,走省道,甚至于高速公路。他们总是热衷于搞上级组织能够看得见的政绩工程,而不会干让百姓受益的好事实事,不会干费力不讨好的傻事。

    是啊,八个农民的告状信,怎么能重视、能满足呢?如果开了先例,那将一发不可收拾,那县乡里就会要乱套。

    是啊,县乡的一些干部是清醒的,如果这桥修好了,就有可能再登报纸,而且必定是头版头条。登了头版头条,省委书记就肯定要看,看了肯定会引起重视前去视察。

    按理说,省委领导前来视察应当是件好事,因为可以引起上级领导的注意,是个“往上走”的极好机会。

    但针对这件事来说,那就不好了,而且恰恰相反,充满了许多危急。因为他们知道,这桥是八个农民写告状信才被迫改建的,而不是他们主动为农民修建的。他们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很不好,农民心里有很多气。

    而且他们最害怕省委书记来亲自视察的是:这个地方的许多做法都是与上面的政策和规定格格不入的,有的性质甚至于相当严重。如果省委书记来了,群众肯定会把他当做久别的亲爹一样围起来,肯定什么话儿都要说,那个可怕的后果是不言而喻的。

    是呀,桥改建过后,《三湘都市报》也派出了一名女记者,而且也作好了发头版头条的充分准备。但出人意料的是,这名女记者来了之后,所看到的场面,并不是欢呼雀跃,并不是欢声笑语,而是一个干部群众大辩论、大争吵、大咆哮的场面。

    在这种时候,农民们发现,这名女记者也明显地站在县乡干部一边去了,为他们说话,向他们讨好,为他们出谋划策。于是,这篇头版头条最终也没有发出来,就这么流产了,帮了县乡干部一个大忙。

    其实到了后来,八个农民十分后悔:如果克制一下,不好也说好,不高兴也装高兴,有气有火也忍耐一下,头版头条不就出来了?头版头条一出,省委书记不就来到桥头了吗?待省委书记到了桥头,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他一来,县乡的一些干部不就害怕了吗?看你们还能把问题掩盖到哪里去?他们吞进去的钱,肯定要吐出来,这些钱,起码能修建十座、百座的山村小桥。

    而且,省委书记当年来了,这里坑农干部就会受到震慑,违法违规现象也就会得到根除,不至于越来越严重,让国家和农民的利益长期受到损害。

    于是这里的农民经常做梦,有的还梦见省委书记已经来到了桥头,他拉着农民的手,久久没有说话,流下了相见恨晚的眼泪……

     

    三农作者:马千里

    200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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